第二章 墨香猶在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氣味刺鼻而真實，與夢中那若有若無的檀香和墨香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金杉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，手里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核磁共振報告單，大腦卻仍在兩個世界之間恍惚。

“腦部未見明顯異常信號灶。”

報告單上的字眼冷冰冰的，無法解釋他那段離奇的經歷。

醫生叮囑他要注意休息，控制三高，開了幾種藥，便讓他離開了。

走出醫院大門，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
金杉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，這個動作讓他微微一怔——在夢中，那位“金杉閣主”似乎也有個習慣性的遮陽動作。

是巧合，還是……？

回到他那間堆滿案卷的律師辦公室，熟悉的氛圍并未能立刻將他拉回現實。

電腦屏幕上還停留著未寫完的辯護詞，旁邊是攤開的法典和厚厚的卷宗。

他坐下，試圖重新投入工作，但指尖敲擊鍵盤時，卻總覺得殘留著一種觸摸宣紙和毛筆的奇特觸感，甚至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夢中書房里那淡淡的墨香。

“金律師，明天上午九點，城東**三樓，張總的合同**案**。”

助理小陳推門進來，放下了一杯咖啡，“您臉色不太好，檢查結果沒事吧？”

金杉回過神來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

案子準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
“差不多了，證據鏈很完整，對方和解的意愿似乎也不強，看來明天得硬仗了。”

小陳說著，好奇地看了一眼金杉的手，“金律師，您手上沾了墨水嗎？”

金杉一愣，攤開手掌，只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，確實沾染著些許黑色墨跡，與他辦公室里常用的鋼筆墨水顏色略有不同，更濃稠，更……古樸。

他的心猛地一跳。

夢中的墨香？

“可能是不小心蹭到的。”

金杉不動聲色地抽了張紙巾擦掉墨跡，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那夢境，難道不僅僅是夢？

當晚，金杉罕見地沒有加班，早早回到了家。

他破天荒地自己做了頓簡單的晚餐，少油少鹽，遵循醫囑。

然后服下醫生新開的降壓藥和降糖藥。

躺在床上，他努力讓自己放松，希望能再次入睡，驗證那個世界的真實性，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忐忑。

或許是因為藥物作用，或許是真的太疲憊了，他很快睡著了。

……意識再次清晰時，首先感受到的是硬木椅面的觸感，以及鼻尖縈繞的、己然熟悉的墨香。

金杉睜開眼，發現自己正坐在夢中的書房里，面前的書案上，攤開著昨晚（或者說，夢中的“上次”）他翻閱到一半的《金杉閣錄·卷三》，旁邊一盞青瓷油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。

他的手指間，還夾著一支狼毫小楷，筆尖的墨跡未干。

不是夢！

或者說，不完全是夢！

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，仔細感受著周圍的一切。

書頁的質感，墨汁的氣息，燈火的溫度，甚至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，一切都真實得令人心悸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修長有力，指腹上確實有新鮮的墨跡——與現實中他擦掉的一模一樣。

時間似乎接上了。

他離開后，這個世界的“金杉閣主”的身體，是處于一種類似休眠的狀態，還是由某種本能維持著基本的活動？

比如，會自己走到書房，拿起書和筆？

就在這時，書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
“閣主，您醒著嗎？”

是沐雪的聲音。

“進來。”

金杉放下筆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。

沐雪推門而入，手中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。

“閣主，您昨晚又在書房歇息了？

先用些早膳吧。

飛星門那邊，我們己經派人去落霞峰調查了。”

“有勞你了。”

金杉點點頭，接過粥碗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，“我昨晚……是幾時歇下的？”

沐雪似乎有些意外閣主會問這個，但還是恭敬回答：“屬下亥時末來稟報調查進展時，您還在查閱卷宗。

后來……屬下就不清楚了。”
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閣主以往也常通宵達旦，但這次身體剛愈，還望保重。”

金杉心中了然。

看來，當他（現實中的金杉）的意識不在此處時，這具身體很可能保持著一種“待機”狀態，或者由某種深層的本能驅動著進行一些簡單活動，但并非全無破綻。

沐雪的話就透露出，原主雖然也熬夜，但似乎不會像他這樣“忘我”到在書房伏案睡著。

必須更小心地模仿原主的行為習慣。

他快速用完早膳，對沐雪說：“把目前查到的關于飛星門少主受傷一事的線索，詳細說與我聽。”

“是。”

沐雪整理了一下思路，“根據初步調查，三日前，趙云飛確實在落霞峰與人交手受傷。

目擊者稱，看到一道與您身形相似、穿著類似閣主服飾的青衣人影與趙云飛發生沖突，隨后趙云飛被重傷，那人影迅速離去。

但距離較遠，無人看清對方面容。”

“身形相似，衣著類似……”金杉沉吟，律師的敏銳讓他立刻抓住了關鍵，“這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。

趙云飛傷勢如何？

飛星門除了上門***，還有其他動作嗎？”

“趙云飛重傷昏迷，飛星門請了多位名醫診治，情況似乎不樂觀。

趙天雄愛子心切，除了前來問罪，還暗中調動了人手，似乎想給我們施壓。”

沐雪臉上露出一絲憂色，“閣主，若三日內找不到真兇，恐怕飛星門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
金杉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巒。

這個世界的規則似乎比現代法庭更首接，也更殘酷。

證據和邏輯固然重要，但實力和威懾同樣關鍵。

“繼續查。”

金杉轉身，目光銳利，“重點查幾個方向：一，最近是否有與我和金杉閣有怨，或者與飛星門有利益沖突的勢力異常活躍；二，查清趙云飛當日在落霞峰的目的，見了什么人；三，那件‘青衣’的來源，這種特殊的衣料和形制，不可能毫無痕跡。”

沐雪眼中閃過一抹欽佩：“是，閣主。

還有一事……今日收到消息，南疆‘藥王谷’的傳人柳姑娘，近日會途經附近，據說她醫術通神，或許能救醒趙云飛，對查明真相有利。

但藥王谷的人行蹤飄忽，性情古怪，未必肯出手。”

藥王谷？

神醫？

金杉心中一動。

現代醫學知識告訴他，重傷昏迷涉及復雜的神經和循環系統問題，古代醫術真能解決？

但這個世界顯然不能以常理度之。

“想辦法接觸這位柳姑娘，表明我們的誠意，但不要強求。”

金杉吩咐道，“當務之急，是找到陷害金杉閣的真兇。”

沐雪領命而去。

金杉重新坐回書案前，卻沒有繼續翻閱卷宗。

他攤開手掌，嘗試回憶昨天抵擋趙天雄那一掌時的感覺。

那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，仿佛身體內部某種沉睡的開關被打開了，力量與反應速度自然而然地涌現，完全不需要他思考。

他試著對著空氣揮出一拳，動作卻笨拙無力，與昨日那種舉重若輕的感覺判若兩人。

“肌肉記憶……看來只有在受到威脅時，才會被激發？”

金杉若有所思。

這就像某些應急反應，平時無法主動調用。

這具身體的原主，到底將武功練到了何種境界？

而自己，又該如何才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？

他站起身，在書房里緩緩踱步，嘗試做一些簡單的伸展。

突然，他腳下一個趔趄，似乎絆到了什么東西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。

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摔個結實時，腰腹間一股熱流涌過，身體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扭轉，單手在地面一撐，穩穩地站住了。

金杉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光滑的地面——根本沒有什么絆腳的東西。

剛才那一下，與其說是肌肉記憶，不如說更像是……這具身體本身具備的某種平衡感和協調性？

是因為自己逐漸“適應”了這身體，還是這個世界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現實中的體質？

他想到了現實中指腹那詭異的墨跡。

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：如果兩個世界的聯系是雙向的，那么他是否可以將現代的知識，真正應用到這個世界？

他重新坐回書案前，鋪開一張白紙，拿起毛筆。

毛筆用得并不順手，字跡歪歪扭扭，但他還是努力畫下了一些簡單的草圖——杠桿、滑輪、簡易的瞄準尺。

這些基礎的物理原理和應用，在這個依靠內力、輕功和冷兵器的時代，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“閣主，”沐雪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，帶著一絲急促，“有消息了！

我們的人發現，當日在落霞峰附近，有‘影煞’的人活動痕跡！”

影煞？

金杉迅速在腦海中搜索剛剛看過的資料。

這是一個神秘的殺手組織，行事詭秘，唯利是圖。

“繼續追蹤，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
金杉沉聲道，心中己有了初步的計劃。

或許，該給這位躲在暗處的“影煞”，準備一個來自現代的“驚喜”了。

他低頭看著紙上那些粗糙的草圖，眼神漸漸堅定。

無論這是一場奇妙的夢境，還是某種超自然的現實，他，金杉，都要用自己的方式，在這個世界活下去，并且活得精彩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，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……“金律師？

金律師！

**時間快到了！”

助理小陳的聲音將金杉從睡夢中喚醒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發現自己竟然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睡著了，窗外己是清晨。

他揉了揉額角，夢中的一切清晰得令人難以置信。

他下意識地攤開右手，指腹上，赫然又出現了那淡淡的、熟悉的墨跡。

這一次，金杉沒有再試圖擦掉它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電話：“小陳，幫我聯系一下本市的古兵器復制和機械原理方面的專家，我有些……想法需要咨詢。”

話筒另一端的小陳顯然愣住了：“啊？

古兵器？

機械原理？

金律師，您這是……別問那么多，盡快安排。”

金杉掛斷電話，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
兩個世界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