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江晏然親手送進監獄的。

被告席上，他作為對方辯護律師慢條斯理地進行事件闡述。

而他的委托方，是他的青梅竹馬。

時家捧在手心的千金。

時嬌嬌。

她得意地看著我，似乎想從我臉上得到一絲恐懼的神色。

我只是麻木地閉上雙眼。

試圖逃避眼前的一切。

「嘭——」

一錘落下。

屬于我的審判隨之響起。

我被判刑三年。

而江晏然，只是沉默看著我被帶走。

我突然想起了從前。

他好像，不是這樣的。

......

我從小是被奶奶養大的。

那個沒比我高多少的小老**，毅然決然將我帶回鄉下。

爸媽酗酒愛賭。

我以為，我會孤獨長大。

可她告訴我：「我們清清是世界上最好的囡囡?！?br>
「他們不要你，我要。」

她推著家里的那輛破三輪車，在村里鎮上一圈圈地走。

用紙板，塑料瓶給我拼湊了一個完整的讀書生涯。

奶奶說：「囡囡聰明，我們不能在這個鄉下活一輩子。」

于是城郊的某個破舊鐵皮房，成了我們在市里的第一個家。

我用優異的成績得到了學校的關注，得到了獎學金，而奶奶也不用擔心我的學雜費和住宿費。

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好。

她摸著我的手，顫巍巍道：「我們囡囡就是有本事，奶奶為你驕傲。」

我看著奶奶干瘦如柴的手，哽咽著沒接話。

可生活似乎并不允許我這么順利地活下去。

在開學后的第三個月，我被霸凌了。

或許是因為在壓抑的氛圍里待得太久，迫切地需要找一個發泄口。

又或許是因為我被洗得發白的T恤和只埋頭讀書的格格不入。

一個我連話都沒說過的女生，在某天的自習課突然嘲諷了一句。

「你看她衣服都洗得發白掉色了還穿，家里肯定很窮?！?br>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在格外安靜的教室里如同砸了塊石頭，引起一圈圈漣漪。

靜默幾秒后，班里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熱鬧起來。

「好像是誒，她似乎就那么兩身衣服換著穿?！?br>
「是啊，而且也很少見她跟別人說話，幾乎都是坐在座位上學習?！?br>
四面八方的議論聲和目光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
我盡力縮著身子，企圖抵擋這些有意無意的惡意。

不要在意，奶奶已經把我養得很好了。

他們根本不明白。

有些人，連活著都已經很厲害了。

可我沒想到，這些話，只是開始。

第二天剛踏進教室，班里原先熱鬧的氛圍瞬間冷卻。

我沉默地快步走向座位，卻又不得不停住腳步。

昨晚放在桌面上的書本早就不見了蹤影。

各種各樣的垃圾扔在位置上。

就連抽屜里還在淅淅瀝瀝地往下淌水。

幾個始作俑者正坐在后排嘻嘻哈哈地盯著我。

毫不遮掩的目光里全是惡意和戲弄。

我低著頭，一言不發地清理著桌面的污穢。

這樣的沉默加重了他們的快樂。

后面傳來肆無忌憚的打鬧聲。

「你看吧，我就知道她不會鬧事，她沒那個膽子。」

「拿錢拿錢，愿賭服輸?！?br>
這樣的游戲持續了很久。

直到一個晚上，我結束了晚自習。

幾個地痞將我逼進了一條陰暗的小路。

為首的黃毛吊兒郎當地看著我，發出**的笑聲。

「你就是張少說的那個同學？」

「張少說了，你是個鄉下來的，讓我們要好好招待你，讓你見見世面?！?br>
黃毛身后的小弟發出不堪的調笑聲，逐漸向我逼近。

而我身后，是一條被堵死的路的盡頭。

我顫抖著身子，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，遞給那黃毛。

「哥你行行好，我就是一個學生，這些錢......」

「啪」

我的左臉落下一個重重的巴掌，我趔趄著偏過頭，手里的零錢零零散散撒了一地。

「拿這些糊弄鬼呢，連一頓飯錢都不夠！」

黃毛將我狠狠推倒在地，手掌在粗糲的水泥地磨出血痕。

我拼命地往后退，卻被拽住腿又一點點地拖了回去。

看著欺身壓上來的黃毛，我絕望地閉上眼。

徒勞地掙扎著。

試圖緊緊拽著我的衣服。

反抗命運的刀斬向我的脖頸。

「停下！」

江晏然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。

那股在皮膚上黏膩的觸感隨之消失。

我發抖地睜開眼，卻看見原先跋扈的混混齜牙咧嘴倒在一邊。

我趕忙坐起身，用被撕碎的衣服盡可能地蓋住自己。

然后是一件外套落在身上。

我抬起頭，看著那個救下我的男生。

是江晏然。

那個時常和我名字并列，排在一起的男生。

「怎么回事啊，江少，英雄救美？」

黃毛顯然不服氣，仰著腦袋問。

江晏然只是看著不遠處。

「出來吧，還要一直躲嗎？」

三五個人結伴從暗處嘻嘻哈哈地走了出來。

為首的正是那個帶頭霸凌我的張家少爺——張啟。

「江晏然，英雄救美？」

張啟慢慢悠悠走上前，挑釁地看著江晏然。

「要不要這么多管閑事，跟你有什么關系？」

江晏然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張啟，嘴角勾起笑。

眼底卻涼薄得厲害。

「我記得**最近有個項目?！?br>
他口中的威脅不言而喻：「功虧一簣，似乎這個游戲會更好玩?！?br>
張啟的臉驀然慘白。

江晏然又上前一步：「欺凌弱小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?！?br>
他的聲音擲地有聲，張啟只能暗自咬牙，撂下一句狠話。

「江晏然，我們走著瞧！」

他帶著人轉身離開。

我呆呆地看著在我面前蹲下的江晏然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他。

他沖我伸出了手：「起來吧，我送你回家?！?br>
我慢慢把手放在了江晏然的手心。

溫暖的觸感傳來，我干巴巴道：「謝謝你。」

「不客氣?！?br>
我不明白，為什么他為什么要跟張啟爆發沖突。

江晏然不緊不慢開口：「不管是誰，我都會這樣做?！?br>
江晏然看我一眼：「何況我比較喜歡有人跟我爭第一。」

這樣的話讓我陡然一松，隨后又聽他說：「但我也不喜歡白幫忙?！?br>
他掃視著我緊張的臉。

「放心，不是什么難辦的。」

我低下頭，應了聲好。

江晏然把我拽上他的車后座，不容置疑地關了車門。

「我送你回家?！?br>
車子前排的中年人轉過頭，憨厚地沖我笑了笑。

我只能無奈點頭。

接受了這位喜歡爭搶第一名同學的好意。

當車子停在郊區的這片老破小地時，我沒有忽略掉江晏然眼中的震驚。

這種地方對于**金湯匙出生的少爺自然有著天然的沖擊力。

王叔有些為難地轉過頭。

「少爺，這個地方太窄了，車子進不去的，只能步行?！?br>
我扭過頭再次沖江晏然道謝。

還沒等我動作，江晏然徑直下車。

「我送你回去?！?br>
我哪里肯。

結果奶奶正拄著拐杖的奶奶從路口走了過來：

「囡囡啊，是我的囡囡嗎？」

我趕忙上前扶著她，奶奶瞇著眼看向江晏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