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法三章，暗流初涌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并未給這座荒涼的院落帶來多少暖意。。不是因為這簡陋的環境——林薇薇創業初期什么苦沒吃過——而是大腦在高度活躍地復盤、推演、規劃。春杏蜷縮在腳踏上倒是睡熟了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，她便起身。用昨夜讓春杏勉強從廚房要來的半盆冷水洗漱，換下那身累贅的嫁衣，穿上自己帶來的一套半舊但干凈的藕荷色衣裙。對鏡理妝時，她望著銅鏡中模糊卻難掩清麗的臉，特意將眉毛畫得稍淡，唇色也只用了一點淺淺的胭脂，力求一副溫順低調、符合“落魄庶女”人設的容貌。，好用。“王、王妃，您真要去見管家？”春杏醒后，依舊戰戰兢兢，“那王爺……昨天那樣嚇人……怕什么。”蘇若薇對著鏡子最后抿了抿發鬢，語氣平淡，“他又不會吃人。記住，以后在這里，少聽，少看，更少說。做好我吩咐的事就行。”，她獨自走出偏房。清晨的庭院更顯破敗，枯草凝著白霜，石板縫隙間苔蘚濕滑。她按照昨夜記憶，朝疑似前院的方向走去。沒走多遠，便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棉袍、身材微胖、蓄著山羊須的中年男人，垂手立在通往主院的月洞門外，看樣子已等候多時。，他快步上前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，眼底卻沒什么溫度，行禮道：“老奴趙全，見過王妃。奉王爺之命，特來聽候王妃差遣。”，只微微頷首：“趙管家，有勞久等。找個能說話的地方。” 她目光掃過空曠的庭院，“另外，早膳送到我昨晚歇息的偏房。簡單些，兩人份。” 她沒忘春杏。，似乎對這新任王妃開口不提王爺、先要地盤和飯食的做派有些意外，但很快應道：“是。請王妃隨老奴來。”。廳內陳設簡單，桌椅積塵，但好歹能坐下說話。剛落座，便有個面色木然的小丫鬟端來兩杯溫茶，茶葉粗劣，水也不夠沸。，沒喝，只暖著手，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全：“趙管家，王爺既讓你來見我，想必府中內務，眼下是由我暫管了？”：“王爺確有吩咐，讓老奴協助王妃熟悉府中事宜。協助？”蘇若薇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，放下茶杯，聲音清晰了幾分，“那好。我有幾件事，需要趙管家‘協助’辦妥。第一，將我目前居住的院落，及相鄰的偏院，今日之內徹底清掃出來。所需人手、用具，你來調配。我不管之前如何，今后我住的地方，要干凈，要能住人。”
“第二，午時之前，我要看到王府所有下人的名冊，包括其職司、月例、何時入府。以及，近三個月府中各項開支的賬目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“第三，從今日起，府中一切日常采買、人員調派、月例發放，需經我過目簽字。之前由誰總攬，我不追究，之后規矩，按我說的來。”
她語速平穩，條理分明，沒有任何商量或試探的口氣，完全是下達指令。趙全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。這位王妃，怎么和預想中哭哭啼啼或畏畏縮縮的樣子完全不同？
“王妃，”趙全斟酌著開口，“您初來乍到，可能有所不知。王府……情況特殊，下人憊懶，賬目也……未必齊整。況且許多用度，是宮里或有定例，或由專人……”
“趙管家。”蘇若薇打斷他，目光直視過去，那眼神清凌凌的，沒什么壓迫感，卻讓趙全沒來由地心中一凜，“王爺讓你來‘聽候差遣’。我所說的，是‘差遣’。你能辦，就去辦。不能辦，或者有疑問，我現在就可以去請示王爺。你選哪個？”
她搬出了蕭晏。盡管她還不確定蕭晏是否會支持她，但昨夜那句“讓管家來見你”，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底氣。她在賭，賭蕭晏至少需要她維持表面的“王妃”權威，來方便那所謂的“合作”。
趙全臉色變幻，最終低下頭：“老奴……明白了。這就去辦。”
“很好。”蘇若薇語氣稍緩，“效率高些。午時，我在此等你。現在，先帶我在府里大致走一圈，認認路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，蘇若薇在趙全略顯敷衍的陪同下，將這座晏王府走了個大概。王府占地頗廣，但十之八九都荒廢著，院落鎖閉，花園凋敝，下人稀少且大多面色麻木，見到她也只是懶洋洋地行禮，眼神里透著漠然與輕視。府庫的門鎖銹跡斑斑，廚房冷清，馬廄空空。
整個王府，就像一頭茍延殘喘的巨獸，徒留龐大的骨架，內里早已生機斷絕。但蘇若薇注意到，在某些偏僻角落，地面的塵土有不易察覺的反復踩踏痕跡；個別荒院的圍墻，磚縫異常干凈。這座府邸，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回到偏院，早膳已送來：兩碗稀粥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，三個冷硬的饅頭。春杏氣得眼圈發紅：“這、這簡直是欺負人！”
蘇若薇沒說話，默默坐下，拿起一個饅頭掰開，慢慢吃著。味道很差，但她吃得認真。生存是第一要務，尊嚴和享受，得靠之后一點點掙回來。
剛用完早膳，趙全便捧著幾本冊子來了，效率意外的高。名冊和賬目都擺在蘇若薇面前。
她先翻開名冊。上面記錄著五十幾個名字，職務從管家、門房、廚娘到粗使雜役，看似齊全。但她很快發現，其中超過三分之一的人，登記的居住地是府外，且入府時間集中在近一兩年。她指尖點了點那幾個名字，沒說話。
接著看賬目。賬面做得很“干凈”，每月收支勉強平衡，但支出項目籠統，多是“日常用度”、“雜項采購”，缺乏明細。采購的物價也與她昨日暗中讓春杏打聽的市價有不小出入。
“趙管家，”蘇若薇合上冊子，抬眼，“名冊上這些人，此刻都在府中當值嗎？”
“這……應該都在各自崗位上。”
“那好，未時正（下午兩點），讓所有在府名下的人，到前院空地集合。我一個一個認認。”她語氣尋常，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趙全臉色微變：“王妃，這……有些人有差事在身，恐怕不便……”
“是不便，還是不在？”蘇若薇目光陡然銳利了一分，“或者，我該問問王爺，王府的下人，我這位王妃，到底有沒有資格見一見？”
趙全額角滲出細汗：“老奴不敢！老奴這就去傳話。”
打發走趙全，蘇若薇對春杏低聲吩咐了幾句。春杏用力點頭，悄悄從側門溜了出去。
午時過后，蘇若薇提前來到前院空地處，靜靜等候。春日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，空曠的場地上稀稀拉拉開始聚集人影，交頭接耳，目光各異，大多帶著好奇、觀望與毫不掩飾的輕慢。
未時將至，人到得卻不足三十。趙全在一旁陪著笑：“王妃，有些人在值守重要位置，實在離不開……”
蘇若薇沒理他，目光掃過人群，心中已有數。她正要開口，忽然感覺場中一靜。
一陣輪椅碾過石板的輕微聲響，自身后傳來。
她心頭微跳，轉過身。
蕭晏坐在一架略顯笨重的木制輪椅上，被一個沉默的黑衣侍衛推著，緩緩而來。他依舊穿著深色常服，臉色在日光下蒼白得透明，那道疤痕也愈發顯眼。他微微瞇著眼，似乎不適應陽光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。
人群瞬間噤若寒蟬，紛紛低頭，連趙全也趕緊躬身退到一旁。
輪椅停在蘇若薇身側，距離很近。蘇若薇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藥味，混合著一絲極淡的、冷冽如雪松般的氣息。
“王爺。”她依禮輕聲喚道，心中快速思忖他的來意。是來支持，還是來拆臺？
蕭晏沒看她，目光虛虛地落在前方空處，聲音比昨夜更顯沙啞無力：“聽說……王妃要見下人？”
“是。”蘇若薇穩住心神，“既掌內務，當識其面，知其責。”
“嗯。”蕭晏似乎只是隨口一問，接著，他用那不高卻足以讓全場聽清的聲音，緩緩道，“趙全。”
“老奴在！”
“王妃的話，就是本王的話。”蕭晏說得極慢，每個字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，“往后……府中一應事務，皆由王妃定奪。誰有異議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終于微微側頭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，掠過蘇若薇的臉，看向她身后噤聲的人群，吐出最后幾個字：
“可來尋本王。”
說完，他似乎耗盡了力氣，重新闔上眼，對侍衛道：“推我回去。”
輪椅再次轉動。在與蘇若薇錯身而過的一剎那，他的手臂似乎因輪椅顛簸，輕輕蹭過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背。
那觸感冰涼，卻帶著某種粗糲的質感。蘇若薇整個人微微一僵，手背那一點皮膚像被細小的電流劃過，莫名有些發燙。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。
而他，已然遠去，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接觸，只是個意外。
場中寂靜得可怕。所有下人，包括趙全，看向蘇若薇的眼神徹底變了。先前是輕視、觀望，此刻，卻染上了深深的敬畏與驚疑。王爺竟然親自出面，為她立威！
蘇若薇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悸動，轉身面對眾人時，臉上已恢復沉靜。她知道，蕭晏這是在給她“合作”的誠意，也是給她加碼。那么，她更不能浪費這個機會。
“趙管家，”她聲音清亮，“現在，點名。”
“是！”趙全的腰彎得更低了，聲音洪亮地開始唱名。
名冊上的人，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幾個，最終到場四十人左右，仍有約十人未見蹤影。蘇若薇記下了那些名字和對應的職司。
點完名，她沒有長篇大論，只簡單說了兩句：“王爺的話，大家都聽到了。從今日起，各司其職，按規矩辦事。做得好，賞；懈怠**，罰。過往不論，往后看表現。散了吧。”
干脆利落，恩威并施。
人群散去，蘇若薇回到偏院，春杏也回來了，小臉興奮地發紅，湊到她耳邊低語：“小姐，我問了后角門一個老婆子，給了她幾個銅錢。她說，名冊上好些人，她根本沒見過！還有，采買的錢叔，經常在外面酒樓吃喝，還偷偷往家里搬東西……”
蘇若薇點點頭，眼神微冷。果然，這潭水，渾得很。
一下午，她閉門不出，仔細研究賬冊，將明顯有問題的條目一一摘出。暮色降臨時，她已整理出數處漏洞。
她拿著整理好的單子，猶豫片刻，還是決定去主院一趟。無論如何，表面功夫要做足， “請示匯報”是必要的姿態，也能……再探探那位王爺的底。
主院更是冷清，守衛都看不見。書房亮著燈。她輕輕叩門。
“進。”蕭晏沙啞的聲音傳出。
推門進去，藥味更濃。蕭晏依舊坐在輪椅上，停在窗邊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只留給她一個籠罩在昏暗光影中的側影。
“王爺。”蘇若薇行禮，將手中單子放在書案上，“今日盤點，發現賬目有些許不清之處，特來稟報。”
蕭晏沒回頭：“你既掌事，自行處置便是。”
“涉及銀錢和人事，恐需王爺知曉。”蘇若薇堅持道，簡單說了幾處明顯虧空和名實不符的情況。
蕭晏聽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你待如何？”
“虧空追回，貪墨者逐出府去，永不錄用。名實不符者，三日內不到府說明情由并上工，一并除名。”蘇若薇答得干脆。
“不怕得罪人？”
“按規矩辦事，得罪的也是不守規矩之人。王府若要新生，必先祛除腐肉。”她語氣平靜，卻擲地有聲。
蕭晏終于緩緩轉動輪椅，面向她。燭光下，他的臉半明半暗，那道疤顯得尤為懾人，可他的眼睛，卻亮得驚人，像寒夜里的星子，直直看進她眼底。
“蘇若薇，”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，聲音依舊低啞，卻少了那份刻意的虛弱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質感，“你究竟……是什么人？”
四目相對。距離不遠不近，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，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里沉甸甸的探究，仿佛要剝開她所有的偽裝。
蘇若薇心頭一緊，但臉上不露分毫，甚至微微彎起唇角，露出一個溫順無害、標準庶女式的淺笑：“王爺說笑了，妾身自然是永寧侯府庶女，您的王妃。”
蕭晏盯著她，忽然也極淡地勾了一下嘴角。那笑容出現在他疤痕猙獰的臉上，非但不顯溫和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邪肆與危險。
“很好。”他說，目光卻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垂上——那是她剛才因他靠近和注視，身體下意識反應留下的痕跡。“記住你的話。也記住……你的身份。”
他抬手，輕輕揮了揮，示意她可以退下。
蘇若薇維持著鎮定，行禮退出。直到走出主院一段距離，夜風一吹，她才發覺自己后背衣衫，已被冷汗微微浸濕。而被他目光掠過的那側耳垂，依舊殘留著莫名的熱意。
這個男人，太危險。每一次接觸，都像是在深淵邊緣試探。
回到偏院，春杏已經按她吩咐，將院落簡單收拾出來，雖依舊簡陋，總算有了點樣子。燭光下，蘇若薇鋪開紙筆，開始起草新的府規和人員考核辦法。
剛寫了幾行，她忽然頓住筆，想起蕭晏最后那個眼神，和那句“記住你的身份”。
他是在警告她不要越界？還是在暗示她，可以利用“王妃”這個身份做更多？
還有他白日里突如其來的支持，和那似有若無的觸碰……
她甩甩頭，將雜念拋開。無論他想做什么，她都有自己的計劃。當務之急，是明天，她要借此賬目和名冊之事，在這潭死水里，砸下第一塊石頭！
夜深人靜。
主院書房，燈仍亮著。
蕭晏仍坐在輪椅中，手中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。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陰影里，低聲匯報：“王爺，查過了。永寧侯府三小姐蘇若薇，過往十六年，膽小怯懦，不通文墨，唯唯諾諾，與今日所見……判若兩人。”
蕭晏摩挲著扳指，眼底幽深一片。
“繼續查。從她出生到現在，接觸過的每一個人，發生的每一件特別的事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暗衛消失。
蕭晏轉動輪椅，再次面向窗外無邊的黑夜，指尖那枚墨玉扳指，在燭火映照下，流轉著暗沉的光澤。
“蘇若薇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冰冷的眸子里，映著跳動的燭火，也映著更深沉的思量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誰？”
而偏院窗前，正提筆書寫的蘇若薇，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，筆尖一頓，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濃稠的黑暗，微微蹙起了眉。
這王府的夜，似乎格外漫長，也格外……不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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