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周皓把我扶到床上，蓋好被子。

“老婆，你躺著別動，我去給你燉**雞湯。”

他系上圍裙，鉆進狹窄的廚房。

聽著廚房里傳來的切菜聲，我掀開被子下床。

走到玄關，從他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口袋里，摸出了那個黑色的摩托羅拉**機。

90年代初，這玩意兒可是身份的象征。

周皓剛當上部門副經理，就迫不及待地買了一個。

按下讀取鍵。

屏幕上跳出一條半小時前的留言。

“皓哥，陽陽發高燒，一直在哭，你快來看看我們娘倆吧?！獣詴??！?br>
曉曉。林曉。

周皓大學時的直系師妹。

當年我們結婚時，她還哭著敬了我一杯酒，說祝師兄早生貴子。

我冷笑一聲，把**機放回原處。

半小時后，周皓端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進臥室。

“老婆，快趁熱喝，這可是我托人從鄉下買的正宗走地雞?！?br>
我看著碗里漂浮的黃油，胃里一陣翻騰。

“我沒胃口，聞著這味兒想吐?！?br>
“這哪行啊，你肚子里現在可是有三個小寶貝，不吃東西怎么行？”周皓急了。

“我說了不想吃就是不想吃！”我猛地打翻了他手里的碗。

雞湯灑了一地，瓷碗碎成幾瓣。

周皓的臉色瞬間變了，但他很快又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。

“好好好，不吃就不吃。大夫說了，孕婦情緒波動大，我懂?！?br>
他蹲下身，拿抹布清理地上的狼藉。

就在這時，他腰間的**機響了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臉色微變。

“老婆，公司臨時有點急事，老總叫我過去一趟。”

“去吧，反正你在這兒也只會惹我心煩?！蔽肄D過身，背對著他。

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音，我立刻翻身下床。

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，戴上鴨舌帽，騎上我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，遠遠地跟在周皓的自行車后面。

他沒有去公司。

車子七拐八拐，開進了城南的一片新建家屬院。

我把自行車停在巷口，看著他快步走進三號樓二單元。

我跟了進去，躲在二樓的樓道拐角處。

三樓左邊的房門開了。

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撲進周皓懷里。

正是林曉。

“皓哥，你總算來了，陽陽燒得渾身滾燙，我嚇死了。”

“別哭別哭，我這不是來了嗎。藥吃了嗎？”周皓溫柔地拍著她的背。

“吃了，剛睡下?！绷謺蕴痤^，眼眶紅紅的，“你那個黃臉婆今天去做移植了？成功了嗎？”

“成了，而且是一次中了三個。”周皓壓低聲音，語氣里滿是得意。

“真的？！那張總、劉總和趙董答應的條件……”

“只要她把孩子生下來，副總的位置就是我的，市中心那兩套房也馬上過戶?！?br>
“到時候，我就跟她離婚，風風光光地把你和陽陽接過去！”

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陽陽。

原來他在外面，連兒子都有了。

而且已經兩歲了。

這三年，我為了給他生孩子，打了無數促排卵針，吃盡了苦頭。

他卻在外面嬌妻愛子，其樂融融。

甚至為了往上爬，不惜用我做踏板。

我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嘗到血腥味，才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
“皓哥，那三個孩子生下來，她不會發現長得不像你嗎？”林曉有些擔憂。

“怕什么。剛出生的嬰兒都長得差不多。等養大一點看出來了，木已成舟，她一個不下蛋的母雞，還能翻出什么浪花？”

周皓冷笑一聲，摟著林曉進了屋。

房門關上。

我站在陰暗的樓道里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
好一個木已成舟。

周皓，這輩子，我一定給你準備一口上好的棺材。

我轉身下樓，騎著自行車直奔國營照相館。

“老板，給我拿一臺海鷗相機，再拿十卷膠卷。”

“喲，大妹子，這可不便宜啊，要一百多塊呢?！?br>
“少廢話，拿最好的。”我拍出兩張大團結。

借用老板的電話，我給舅舅打了個電話。

“舅舅，給我找個靠譜的私家調查員，錢不是問題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