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決定學做菜。。那天下午，瑟汐出門去錄音棚，臨走前給云汐留了午飯——一盒便利店的便當，微波爐叮一下就能吃。云汐看著那盒便當，又看看廚房里那些沉默的鍋碗瓢盆，心里冒出一個念頭：。，是熱騰騰的、剛出鍋的、帶著“家”的味道的飯。“家”應該是什么味道。她沒吃過家里做的飯。但她在拉面攤前蹲著看的時候，看見過那些圍坐在一起吃面的人——他們碗里的面可能和別人的沒什么不同，可他們吃面的樣子，就是不一樣。。，云汐搬了個小板凳，踩上去，打開冰箱。：幾個雞蛋，兩個番茄，一小塊肉，半盒牛奶，還有幾包速食面。。。她在實驗室的“學習資料”里見過這個詞。那是外面世界最普通的家常菜，幾乎每個人都會做。。，放在案板上，然后開始發愁。？，比劃了兩下，又放下。刀太沉了，她的小手握著有點費勁。而且那個番茄圓滾滾的，一刀下去肯定會滾跑。，把番茄按在案板上，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切下去。
第一刀，切歪了。
第二刀，切得更歪。
第三刀，番茄終于滾了。
云汐手忙腳亂地去抓，差點把案板帶翻。她穩住身子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滾到一邊的番茄抓回來，重新按好。
她切了整整十分鐘。
最后切出來的番茄塊大大小小，有的厚得像磚頭，有的薄得像紙片，還有幾塊已經變成了番茄泥。
云汐看著案板上慘不忍睹的番茄，抿了抿嘴唇。
沒關系。她想。反正都是番茄，炒出來應該差不多。
接下來**蛋。
打蛋這件事，云汐在實驗室的“生活技能課”上學過。理論她都懂：把雞蛋在碗邊磕一下，掰開，蛋液流進碗里，然后攪散。
她拿起一個雞蛋，在碗邊輕輕一磕。
沒破。
她又磕了一下。
還是沒破。
云汐急了，用力一磕——
雞蛋碎了。
蛋殼掉進碗里，蛋液順著碗邊流到手上，黏糊糊的。云汐愣住了，看著自己滿是蛋液的手，又看看碗里那些漂浮的碎蛋殼。
她咬住下唇，把蛋殼一塊一塊撈出來。
有些蛋殼太小了，撈不出來，就沉在碗底，沖她閃著白生生的光。
云汐假裝沒看見。
她打了三個雞蛋，撈了十幾塊碎蛋殼。最后碗里的蛋液混著細小的蛋殼屑，看起來不太像“學習資料”里的樣子。
但云汐覺得，應該還行。
開火。
這是云汐最害怕的一步。
實驗室里沒有火。所有的“生活技能課”都是用電磁爐模擬的，那東西不會突然躥出火苗，也不會燙得讓人縮手。
但瑟汐姐姐家的灶臺是真的。
云汐站在灶臺前，盯著那個旋鈕，做了三次深呼吸。
她伸出手，擰開火。
“轟”的一聲，藍色的火苗躥起來，云汐猛地往后一跳，龍尾都炸開了，差點撞翻身后的垃圾桶。
火苗穩穩地燒著，沒有撲過來，也沒有變大。
云汐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，慢慢湊回去。
她往鍋里倒了油。
油在鍋里慢慢變熱，開始冒煙。云汐不知道什么時候該下蛋，她記得“學習資料”里說油熱了就行，可什么叫“熱了”？
她猶豫了幾秒，把蛋液倒進去。
“刺啦”一聲巨響，油花四濺，一顆熱油精準地蹦到云汐的手背上。她“嘶”地吸了口氣，但沒有躲，而是握著鍋鏟，盯著鍋里迅速凝固的蛋液。
蛋液應該炒成什么樣？
云汐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不能讓它糊了，就拼命翻炒。鏟子和鍋底碰撞，發出“哐哐”的響聲，蛋塊在鍋里翻來翻去，有些碎了，有些還連在一起。
炒得差不多了，云汐把番茄倒進去。
番茄遇到熱油，發出更響的“刺啦”聲。水汽騰起來，糊了云汐一臉。她瞇著眼睛，繼續翻炒。
番茄開始出汁，和雞蛋混在一起，紅黃相間，看起來有那么一點像“學習資料”里的圖片了。
云汐心里涌起一點小小的得意。
然后她聞到了一股焦味。
她低頭一看——鍋底有一圈蛋液已經變成深棕色，正在冒煙。
云汐慌了，手忙腳亂地關了火，把鍋端起來。可是太晚了，那股焦味已經鉆進油煙機，飄得到處都是。
她把鍋放回灶臺，看著里面那盤番茄炒蛋。
紅還是紅的，黃還是黃的，但邊緣那一圈焦黑的痕跡，像一道丑陋的傷疤。
云汐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睛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不能哭。她想。還有時間。瑟汐姐姐還沒回來。
她看著那盤炒蛋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她好像忘了放鹽。
云汐呆立在灶臺前，看著那盤沒放鹽又炒糊了的番茄炒蛋，龍尾巴垂在地上，一動也不動。
她失敗了。
她想給瑟汐姐姐做一頓好吃的，結果做成了一盤失敗品。
云汐抿著嘴，把鍋里的炒蛋盛出來。焦的那部分粘在鍋底，她用力鏟了半天才弄干凈。最后盤子里那點東西，賣相慘不忍睹，她自己都不想吃。
她端著盤子，站在廚房里，不知道該干什么。
扔了嗎？
可是好浪費。
給瑟汐姐姐吃嗎？
可是這么難吃的東西，怎么能給人吃？
云汐正發著呆，目光落在冰箱上。
冰箱里還有一塊肉。
那是瑟汐姐姐前天買的，本來打算燉湯用的。
云汐看著那塊肉，忽然有了一個念頭。
她不會做菜，但她會煮湯。
在實驗室的時候，她見過廚房里的人煮湯。就是把肉扔進水里，加點東西，煮很久很久，湯就會變白，變香。
煮湯不需要火候，不需要翻炒，不會糊。
她可以煮湯。
云汐把肉拿出來，洗干凈，切成塊——這次切得比番茄好一點，至少大小差不多。她把肉放進鍋里，加滿水，開火。
然后她站在灶臺前，守著那鍋湯，一動不動。
火苗**鍋底，水慢慢熱起來。云汐盯著水面，看著那些細小的氣泡從鍋底升起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最后整鍋水都翻滾起來。
她把火調小，蓋上鍋蓋。
“學習資料”里說，湯要燉很久很久。
她就那么守著，一步都沒有離開。
天慢慢黑了。
瑟汐推開家門的時候，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有焦味，有肉香，還有一點點……說不清的什么味道。
“云汐？”她喊了一聲。
廚房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。銀白色的頭發有點亂，臉上沾著不知道是面粉還是什么的白印子，紫色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瑟汐姐姐！”云汐跑出來，跑到她面前，又猛地停住，小手背在身后，一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的樣子。
瑟汐低頭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云汐抿了抿嘴，小聲說：“我……我做了飯。”
瑟汐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了飯？”
云汐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，最后伸出手，指了指廚房。
瑟汐跟著她走進廚房。
灶臺上擺著兩個鍋。一個鍋里是湯，還冒著熱氣；另一個鍋里……是一盤看起來不太妙的番茄炒蛋。
那盤炒蛋的邊緣有一圈焦黑，中間的部分看起來還好，但整體賣相實在說不上好看。
云汐站在旁邊，低著頭，龍尾巴緊張地纏著小腿。
“我……我做的。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，“炒蛋……有點糊了。湯應該還好。”
瑟汐沒有說話。
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湯，輕輕吹了吹，送進嘴里。
云汐屏住呼吸，盯著她的臉。
湯很燙，燙得瑟汐微微瞇了瞇眼睛。但等那股熱度過去之后，肉香在嘴里慢慢化開，暖暖的，淡淡的，帶著一點點咸味——那是云汐放的那一點點鹽。
不算驚艷，但很家常。
是那種會讓人想起“家”的味道。
瑟汐放下勺子，低頭看向云汐。
云汐仰著臉，紫色眼睛里全是緊張和期待，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害怕——怕她說不好吃，怕她失望，怕她覺得自己沒用。
瑟汐忽然笑了。
她蹲下來，和云汐平視。
“湯很好喝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真的，很好喝。”
云汐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瑟汐點頭，“家常菜級別的，很暖，很香。是我喝過的最好的肉湯之一。”
云汐的龍尾巴開始輕輕搖晃。
瑟汐看向那盤番茄炒蛋，也舀了一勺。
云汐的臉瞬間垮下來：“那個……那個糊了……”
瑟汐把炒蛋送進嘴里。
確實糊了。有一股淡淡的焦味，鹽也沒放夠，整體吃起來寡淡又帶著苦。但蛋是嫩的，番茄是軟的，能嘗出來有人在很用心地做這盤菜。
瑟汐咽下去，看著云汐。
云汐已經低下頭，不敢看她了。
“炒蛋是有點糊。”瑟汐說。
云汐的肩膀垮下去。
“但是，”瑟汐繼續說，“沒糊的部分很好吃。下次少炒一會兒，記得放鹽，就會更好吃了。”
云汐抬起頭，紫色眼睛里又有星光在閃了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瑟汐認真地說，“第一次做菜能做到這個程度，已經很厲害了。我第一次做菜的時候，把廚房差點燒了。”
云汐眨了眨眼睛，有點不敢相信。
瑟汐姐姐，也會把廚房燒了嗎？
瑟汐看出了她的疑問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：“那時候我也和你差不多大，想給家里人做飯。結果把油燒著了，差點把鍋扔出去。”
云汐想象著那個畫面，嘴角忍不住彎了彎。
瑟汐站起來，看著那盤炒蛋和那鍋湯，忽然說：“這樣，我們今晚就吃這些。你把湯熱一熱，我把炒蛋重新加工一下。”
“加工？”云汐不懂。
瑟汐從冰箱里翻出剩下的半盒牛奶，又拿出一點芝士，把那盤炒蛋倒回鍋里，加了牛奶和芝士，重新翻炒了幾下。
焦味被奶香蓋住了，原本干巴巴的炒蛋變得潤澤起來，裹著一層淺淺的奶白色。
她又加了一點點鹽。
“嘗嘗。”她把鍋端到云汐面前，用筷子夾了一小塊。
云汐張嘴接住，嚼了嚼。
紫色的眼睛慢慢睜大。
不一樣了。
焦味還在，但變得很淡很淡，被奶香和芝士的味道包在里面。蛋還是那些蛋，可吃起來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好吃嗎？”瑟汐問。
云汐用力點頭，點得頭發都晃起來了。
瑟汐笑了：“那就好。端上桌吧，我們吃飯。”
那天晚上，兩個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，吃著那盤被拯救的番茄炒蛋，喝著云汐煮的肉湯。
云汐吃得慢極了。
不是因為不好吃，是因為太好吃了——不是菜本身有多好吃，是因為這是她做的，是和瑟汐姐姐一起吃的。
她抬頭看瑟汐。
瑟汐正在喝湯，眉眼舒展著，看起來很放松，很舒服。
云汐忽然想，如果每一天都能這樣就好了。
“瑟汐姐姐。”她小聲叫。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……還能做飯嗎？”
瑟汐看著她，眼睛彎彎的：“可以啊。不過下次我教你，免得你又把鍋底炒糊。”
云汐的臉微微紅了紅，但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窗外的夜色很濃，遠處偶爾傳來空洞警報的嗚咽聲。但這間小小的公寓里，燈光很暖，湯很暖，坐在對面的人也很暖。
云汐低下頭，繼續喝湯。
紫色的眼睛里，星星又亮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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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的日子里，云汐真的開始學著做飯了。
瑟汐有空的時候就教她。從怎么切菜不切到手，到怎么判斷油溫，到各種菜應該炒多久。云汐學得很認真，每一句都記在心里。
瑟汐沒空的時候，云汐就自己練。她做過很多失敗品——炒得比第一次還糊的炒蛋，煮得爛成一團的青菜，咸得沒法入口的湯。每次失敗了她就自己吃掉，一邊吃一邊想下次怎么改進。
瑟汐發現這件事之后，嚴肅地告訴她：“失敗了就扔掉，別硬吃。”
云汐眨眨眼睛：“可是……浪費。”
瑟汐蹲下來，看著她的眼睛：“云汐，你比那些菜重要。吃壞肚子了怎么辦？”
云汐抿了抿嘴，小聲說：“那……那我下次做好一點。”
瑟汐嘆了口氣，揉了揉她的頭發：“行，我相信你。”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。
云汐的廚藝慢慢進步。從番茄炒蛋到青菜炒肉，從煮湯到煮面，從只會做最簡單的菜到可以獨立做出一頓飯來。
瑟汐每天回家，都能聞到廚房里飄出來的香味。
有時候是湯的香味，有時候是炒菜的香味，有時候是米飯剛剛煮好的那種清甜的味道。
她推開門，總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廚房里探出頭來，紫色眼睛亮晶晶的，問她：“瑟汐姐姐，你猜今天吃什么？”
瑟汐每次都說猜不到，讓云汐自己揭曉答案。
云汐就會得意洋洋地把她拉到餐桌前，給她看自己做的菜。
有時候菜做得很好，云汐就會翹著龍尾巴，等瑟汐夸她。
有時候菜做得不太好，云汐就會低著頭，小聲說“今天沒發揮好”，然后下次更努力。
瑟汐從來不批評她。好吃就說好吃，不好吃就說“下次我們一起看看哪里可以改進”。她從來不說“你做得不好”，只說“這次的經驗記住了，下次會更好”。
云汐慢慢明白了一件事：
原來，這就是“家”的感覺。
不用討好，不用害怕，不用小心翼翼。
做得好也沒關系，做得不好也沒關系。
反正有人在等她。
反正有人會說，“下次會更好”。
有一天晚上，云汐又做了番茄炒蛋。
這一次，沒有糊。
蛋嫩嫩的，番茄軟軟的，汁水剛好，咸淡也剛好。
瑟汐嘗了一口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云汐，你出師了。”
云汐愣了一下：“出師？”
“就是學會了。”瑟汐笑著說，“這道菜，你已經做得比我好了。”
云汐的紫色眼睛慢慢亮起來，像有星星在里面轉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
云汐低下頭，看著那盤番茄炒蛋，忽然鼻子有點酸。
她想起第一次做這道菜的時候，鍋底糊了，沒放鹽，差點想扔掉。
那時候她覺得，自己什么都做不好。
可現在，她學會了。
她可以給瑟汐姐姐做飯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對面正在喝湯的瑟汐，小聲說：“瑟汐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后，一直給你做飯好不好？”
瑟汐抬起頭，看著那雙認真的紫色眼睛。
她笑了笑，點點頭。
“好啊。”
云汐的龍尾巴輕輕搖了搖。
窗外，艾利都的夜色依舊喧囂。
但這間小小的公寓里，燈光很暖，湯很暖，番茄炒蛋很暖。
那種暖暖的、讓人想要一直一直待下去的感覺，云汐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她想永遠待在那個人的身邊。
想每天給她做飯，每天等她回家，每天看到她笑起來的樣子，而有些東西，正在這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里，悄悄生根發芽。
那就是她全部的心愿了……
永遠…在一起…永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