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堆蘑菇。
“秀芬減肥，吃清淡點好。”婆婆說得理所當然。
我沒有吭聲。默默吃了。
夜里，***打呼嚕震天響。我睜著眼，在腦子里翻賬本。
不，是翻我這十年。
翻到娘家哥哥欲言又止的臉：“妹啊，錢不著急，但你得為自己想想。”
翻到廠里小組長李桂香的話：“秀芬，你做事利索又實在，來我這兒，保底比你現(xiàn)在掙得多。”
翻到婆婆每次要錢時那副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”的表情。
翻到小姑子陳美玲炫耀新衣服新包時，那輕飄飄掃過我的眼神。
這十年里，我就像這個家里一頭不吭聲的老黃牛。拉車、犁地、吃最差的草料，奶擠出來喂肥別人。
他們知道嗎？知道。
***怎么說的？“秀芬，你真是咱家的頂梁柱，沒你不行。”
沒你不行。是沒我這頭牛不行吧。好用，且沉默。
好用到連偏心都無需遮掩，因為牛不需要公平。
“她掙那三瓜兩棗”——在她眼里，我確實只配那三瓜兩棗。至于我掙來的瓜棗養(yǎng)活了誰，不重要。就像莊稼人不會感謝土地。
周末，婆婆娘家親戚來串門。
當著我的面，婆婆夸陳美玲：“我閨女有本事，自己都快買上房了。”
親戚附和：“是啊，美玲像你，能干。”
婆婆瞟了我一眼：“秀芬也還行，就是廠里工作，死工資，沒多大出息。”
我正端著洗好的水果過來，手一抖，盤子邊沿的水滴在地板上。
“哎呀，毛手毛腳的。”婆婆皺眉。
我沒說話，蹲下去擦。低頭的一瞬間，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，縮成一團。
她什么都不如你。
是啊。可這個家還沒散架，是誰在撐著，你知不知道？
那天晚上，***又沒回來吃晚飯。打了個電話：“車隊聚餐，晚點回。”
以前我會說“少喝點”。這次我只回了一個字。“嗯。”
然后我走到院子里，拿出那個記著號碼的小本子。夜風有點涼。
我撥通了李桂香的電話。
響了好幾聲，她接了，**音有點吵。“喂？哪位？”
“桂香姐，是我，趙秀芬。”
“秀芬？哎呀，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”
“桂香姐，你上次說的那個工作……還缺人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