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蕭徹眼睫未抬,目光依舊落在攤開的、關(guān)于漕運稅銀的奏折上,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說。”
“安遠伯劉祿,近日與禮部尚書周崇安府上往來密切,三日內(nèi)暗會兩次,皆在周府別院。
周崇安門下有清客進言,言及陛下年輕,中宮久虛,恐非社稷之福,當聯(lián)名再奏,以‘穩(wěn)固國本’為由,請陛下廣納賢德,充盈后宮。”暗衛(wèi)的聲音毫無情緒,只是陳述事實。
蕭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又是這套說辭。穩(wěn)固國本?無非是想將自家女兒、族中女子送入這九重宮闕,借此攀附皇權(quán),瓜分利益。
安遠伯府與靜太妃同氣連枝,周崇安則是老派清流的代表,這兩股勢力勾連在一起,倒也不算意外。
“丞相李文正處呢?”他問。
“李相近日稱病告假,未上朝會,但其府中幕僚與門生走動頻繁,尤與吏部、戶部幾位侍郎過從甚密。據(jù)查,李相似乎對今科舉子頗為關(guān)注,有意從中擇選才俊,延入門下。”暗衛(wèi)繼續(xù)稟報。
蕭徹眸光微閃。李文正這只老狐貍,稱病是假,避嫌觀望、暗中布局是真。他關(guān)注科舉,拉攏新晉官員,無非是想鞏固相權(quán),培植黨羽。
而這一切的前提,自然是需要一個能被他影響、甚至掌控的皇帝。選秀,或許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(huán),只是他比周崇安那些人更沉得住氣,手段也更迂回。
前朝后宮,看似兩個世界,實則血脈相連,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。
這些臣子,個個都是人精,都在打著各自的算盤,試圖將手伸進他的后宮,伸向他的枕邊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厭棄涌上心頭。他厭惡這種被人算計、被人當作棋子的感覺。
“朔北那邊,燕王近日有何動向?”他話鋒一轉(zhuǎn),問向了遠在邊關(guān)的異姓王。燕王鎮(zhèn)守朔北多年,手握重兵,其動向關(guān)乎邊境安穩(wěn),亦是蕭徹心頭一大隱憂。
“回陛下,燕王近日操練兵馬甚勤,但并無逾矩之舉。其世子慕容宸月前曾帶隊巡邊,與北狄小股游騎遭遇,小勝一場,斬首十余級,已按例報功。”暗衛(wèi)答道。
蕭徹沉默片刻。燕王慕容翊,老成持重,暫時看不出異心。
但其世子慕容宸,年輕氣盛,驍勇善戰(zhàn),在軍中威望日隆,將來恐成變數(shù)。邊境的安穩(wěn),從來都不是絕對的。
他揮了揮手:“朕知道了。繼續(xù)盯著,有任何異動,即刻來報。”
“是。”暗衛(wèi)應(yīng)聲,身形一晃,便如同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殿角的陰影之中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殿內(nèi)重新恢復(fù)了死寂。
蕭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空深邃,繁星點點,俯瞰著這人間帝王的煩惱。他想起母后明日便要啟程去清漪園,想起那個即將隨行的人兒……周宴的身影不期然地再次闖入腦海。
安遠伯、周崇安、李文正……還有那個看似符合她一切期望的周宴。
所有這些人與事,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(wǎng),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。而他,絕不允許任何人、任何事,脫離他的掌控。
夜色更深,露水漸重。
蕭徹負手立于窗前的身影,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,冰冷,孤寂,卻又帶著掌控一切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在這空寂的殿內(nèi)回蕩:“趙德勝。”
一直守在殿外不敢遠離的趙德勝連忙小跑進來:“奴才在。”
“傳朕口諭,”蕭徹并未回頭,目光依舊望著窗外無邊的黑夜,“明日母后與沈姑娘啟程去清漪園,讓內(nèi)務(wù)府再加派一隊精銳侍衛(wèi)隨行護衛(wèi),務(wù)求萬無一失。一應(yīng)供給,皆按最高份例,不得有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