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傅舟一把火燒了那座承載了我所有痛苦和委屈的府邸，火光映出他眼里的血絲。

爹娘和沈婉柔在地牢里哭喊求饒，聲嘶力竭的詛咒傅舟，最后只剩下火吞沒房梁的噼啪聲。

傅舟開始游歷各地，希冀在某地重新遇見熟悉身影。

江南雨夜，石橋上的女子撐著傘，他追上去，傘下是一張錯愕的陌生臉。

漠北黃沙，他恍惚聽見有人叫他，他驚喜回頭，只有漫天空茫的黃沙。

清歡最后的眼神日夜夜地剜著他的心。

傅舟對著空氣說話，對著那枚玉墜說話，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，越加頻繁地看見他的清歡。

他故意讓自己陷入瀕死的境地，高燒不治，傷口不愈，不食煙火。

每一次瀕臨死亡，清歡的影子就真切一分。

不過四十，傅舟已然白發蒼蒼，眼睛變得渾濁。

臨死前，他一人躺在床上，手里攥著那枚玉墜。

他的嘴唇動了動。

“清歡……我來找你了……你等等我……”

攥著玉墜的手指松開，他死了。

在白茫茫的空間里，他看見我站在他面前。

我的面容還是二十歲的模樣，看到他眼神平靜。

傅舟愣了一瞬，朝我伸出手，“清歡……”

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
他語無倫次，四十歲的靈魂跪在我面前。

“我等了好久……我一個人活了這么多年……我一直想跟你說……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“清歡，對不起。”

靈魂流不出眼淚，我只看見他的靈魂波動在崩散。

“我不該那樣對你……我不該傷害你……”

“我愛你。不需要用任何東西來衡量。”

他抬起頭看我，眼神卑微的期待。

“清歡……求求你……看我一眼……”

“你的愛，從來就與我無關。”

我打斷他的自我感動，我看著他，一字一頓。

“傅舟，你的懺悔，換不回我的五年。”

“你現在跪在這里求我原諒，你以為我會心軟說……沒關系，我原諒你了？”

“你親手毀了一切。我的孩子，我的信任，你毀了我所有的期待！”

我的聲音終于有了波動，“永遠別想要奢求我會原諒你！”

黑暗無邊無際地涌上來，把他傅舟住，無法動彈。

他跪在地上拼命朝我伸出手，指尖卻始終離我的衣角只有一寸，差之分毫，卻也是永遠夠不到的距離。

他成為一個無處可去的孤魂，沒有輪回轉生，永墜虛無。

我沒有再看他，走向一扇門，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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