債主是我自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師弟。”沈清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“師姐感覺如何？已無大礙，只是靈力恢復(fù)了三成。”沈清辭走到他身邊，望向洞外鉛灰色的天空，“我們必須盡快離開虛無涯。李師兄他們雖暫時退去，但必定會通報執(zhí)法長老。屆時來的，可能就是金丹長老了。”。他扶起沈清辭，兩人沿著巖壁向上攀爬。，罡風時強時弱。沈清辭靈力未復(fù)，蘇硯便以靈力凝成繩索，纏繞在兩人腰間，一步步向上攀援。，沈清辭忽然開口：“師弟，你胸口的雪花印記，是從何時出現(xiàn)的？”。“師姐看見了？療傷時，你心脈處的靈力波動異常，我以神識探查，便看見了那枚印記。”沈清辭的聲音很輕，“那印記中，有時光的味道。”，道：“在崖底，我遇見了一座木樓。”，只說瀕死之際，看見一座懸著六盞白燈籠的木樓，進入后傷勢便痊愈了，胸口多了這枚印記。，久久不語。“果然是時間當鋪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《虛無紀事》記載，當鋪每次現(xiàn)世，都會選擇一位‘債務(wù)人’。債務(wù)人需以自身最珍貴之物為抵押，換取所需。而當鋪收取的，從來不是具體的物品，而是……”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而是‘存在的痕跡’。”
蘇硯心頭一跳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說，你典當?shù)模赡苁悄扯斡洃洝⒛撤N情感、某個身份……典當之后，這些‘存在’就會從時間線上被抹去，就像從未發(fā)生過。”沈清辭低聲道，“我曾在一本更古老的殘卷中見過記載，上古有位大能，為救道侶性命，典當了‘與道侶相識的緣分’。交易完成后，道侶活了，卻再也不認識他，因為在他們相遇的時間線上，那段緣分已不存在。”
蘇硯握緊巖壁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他想起了被抽走的“第一次心動的悸動”。那種情感消失了，但記憶還在——這豈不是更**？記得一切，卻感受不到當時的溫度。
“師弟，你典當了什么？”沈清辭問。
蘇硯沒有回答。
沈清辭也不再追問。兩人沉默著向上攀爬，半個時辰后，終于攀上崖頂。
虛無涯頂，罡風更烈。放眼望去，四野荒蕪，只有嶙峋怪石和枯死的樹木。
“往東三百里，有一處宗門傳送陣，可直通外門。”沈清辭辨認方向，“我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她臉色驟變。
蘇硯也感覺到了——三道強大的氣息，正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，速度極快，遠超之前的李師兄！
“是金丹長老！”沈清辭咬牙，“他們竟來得這么快！”
話音剛落，三道遁光已至頭頂。
為首一人，是個身穿紫袍的中年道人，面容陰鷙，氣息如淵似海。他身旁兩人，一男一女，皆是金丹初期修為。
“沈師侄。”紫袍道人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，“奉執(zhí)法殿之命，擒拿涉及時光禁忌的弟子蘇硯。請你退開。”
沈清辭踏前一步，將蘇硯護在身后：“厲長老，蘇師弟只是誤入虛無涯，并未接觸時光禁忌。時感羅盤或有誤判，還請長老明察。”
“誤判？”厲滄溟冷笑，抬手一揮，一面青銅羅盤懸浮空中，指針瘋狂轉(zhuǎn)動，最后死死指向蘇硯，“時感羅盤乃上古遺寶，從未出錯。此子身上時光波動如此劇烈，必是與時間當鋪有過接觸！沈師侄，你再阻攔，便是同罪！”
蘇硯心中冰冷。
三位金丹長老，絕不是現(xiàn)在的他能抗衡的。沈清辭雖有掌門親傳弟子身份，但在確鑿“證據(jù)”面前，也保不住他。
難道要再進當鋪？
可時間碎片的暫借服務(wù)已用，而且當鋪明確說過，在現(xiàn)實世界中頻繁呼喚當鋪虛影，會加速“時間債反噬”。
“師弟，走！”沈清辭突然低喝，手中又捏碎一枚玉符。
這一次，玉符炸開的不是劍光，而是一片濃郁的白霧，瞬間籠罩方圓百丈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厲滄溟冷哼，袖袍一拂，白霧頓時散去大半。
但就這片刻的耽擱，沈清辭已抓住蘇硯的手，朝東方急遁！
“追！”厲滄溟眼中寒光一閃，三人化作遁光追去。
沈清辭燃燒精血，遁速飆升，但金丹與筑基的差距太大，不過十息，后方三道遁光已逼近至百丈。
“師姐，放下我，你自己走！”蘇硯急道。
沈清辭不答，只是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精血，遁速再快三分。
但這樣下去，她撐不了多久。
就在這時，蘇硯胸口雪花印記驟然發(fā)燙！
一股強烈的牽引感從東方傳來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。
“師姐，往東偏三十里！”他脫口而出。
沈清辭毫不猶豫，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。
三十里外，是一片亂石林。石林中央，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碑，碑上刻著四個斑駁的古字：
時空裂隙
“這里……”沈清辭瞳孔一縮，“是古籍中記載的‘時間斷層’之地！”
后方，厲滄溟三人已追至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高個金丹修士岳擎冷笑，“沈師侄，你為了一個外門弟子，不惜燃燒精血，值得嗎？”
沈清辭松開蘇硯的手，轉(zhuǎn)身面對三位金丹，緩緩拔劍。
那是一柄通體晶瑩的冰藍色長劍，劍身有雪花紋路流轉(zhuǎn)。
“寒霜劍。”厲滄溟眼睛微瞇，“掌門竟將此劍傳給了你……可惜，你修為太低，發(fā)揮不出它萬分之一的威力。”
“能拖住三位長老片刻，便夠了。”沈清辭聲音平靜，但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蘇硯看著她單薄的背影，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百年修仙路，他見慣了爾虞我詐、弱肉強食。第一次有人，愿意為他做到這一步。
“師姐……”
“別過來。”沈清辭頭也不回，“時空裂隙就在你身后，跳進去。那里是時間亂流，金丹長老也不敢輕易闖入。這是你唯一的生路。”
蘇硯看向那殘破石碑，碑后是一片扭曲的光影
跳進去，九死一生。
不跳，十死無生。
“沈師侄，你這是何必。”厲滄溟嘆息，“此子涉及時光禁忌，乃是宗門大忌。你將他交出，我可向執(zhí)法殿求情，免你包庇之罪。”
沈清辭搖頭：“我答應(yīng)過，要帶他回宗門，由執(zhí)法長老定奪。”
“冥頑不靈！”矮個金丹修士嚴朔怒喝，一掌拍出。
金丹法力化作金色巨掌，遮天蔽日壓下！
沈清辭咬牙，寒霜劍綻放冰藍光芒，一劍斬出！
劍光與巨掌碰撞，爆發(fā)出刺目光芒。沈清辭悶哼一聲，倒退三步，嘴角溢血。
但她依然持劍而立，擋在蘇硯身前。
“師姐！”蘇硯再也忍不住，就要上前。
就在這時，時空裂隙中，突然傳出一聲悠長的鐘鳴。
“當——”
鐘聲古老，仿佛來自萬古之前。
緊接著，裂隙中的扭曲光影開始旋轉(zhuǎn)，形成一個漩渦。漩渦深處，隱約可見一座懸著六盞白燈籠的木樓虛影。
時間當鋪！
蘇硯胸口雪花印記滾燙，那股牽引感強烈到了極點。
“是當鋪的氣息！”厲滄溟臉色大變，“此子果然與時間當鋪有關(guān)！拿下他，要活的！”
三位金丹同時出手！
金色巨掌、青色劍芒、黑色鎖鏈，三道攻擊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沈清辭眼中閃過決絕，她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在寒霜劍上。劍身光芒大盛，化作一道冰藍屏障，將兩人護在中間。
“師弟，走！”她嘶聲道。
蘇硯看著她的背影，看著她白衣上綻開的血花，腦海中閃過百年后的自己說的那句話：
“第一件時空遺物，就在那個女人身上。”
“她體內(nèi)，封印著一滴‘前世記憶淚珠’。”
如果……如果他現(xiàn)在就取走淚珠，會不會救她一命？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就被他狠狠掐滅。
不，絕不可以。
“師姐，一起走！”蘇硯抓住沈清辭的手，就要往時空裂隙里跳。
“想走？晚了！”厲滄溟獰笑，金色巨掌猛地壓下。
冰藍屏障應(yīng)聲而碎！
沈清辭噴出一大口鮮血，氣息瞬間萎靡。
蘇硯目眥欲裂。
就在金色巨掌即將拍中兩人的剎那——
時空裂隙中的漩渦猛然擴大，將蘇硯和沈清辭吞了進去！
“不！”厲滄溟怒吼，金色巨掌抓向漩渦，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。
三人眼睜睜看著漩渦閉合，時空裂隙恢復(fù)平靜，只有那座殘破的石碑依舊矗立。
“該死！”嚴朔臉色鐵青，“時空裂隙連通時間亂流，他們進去，必死無疑！”
“未必。”岳擎沉聲道，“那小子身上有時間當鋪的印記，當鋪既然接引他，就不會讓他輕易死。”
厲滄溟盯著時空裂隙，眼神陰晴不定。
許久，他緩緩道：“上報執(zhí)法殿，就說……沈清辭與蘇硯，墜入時空裂隙，生死不明。”
“那時間當鋪的事……”
“一并上報。”厲滄溟轉(zhuǎn)身，化作遁光離去，“此事，已非我等能管。”
蘇硯感覺自己被丟進了一個旋轉(zhuǎn)的萬花筒。
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過：山川崩裂、星河倒轉(zhuǎn)、古戰(zhàn)場廝殺、仙人喋血……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，過去、現(xiàn)在、未來交織在一起，形成混亂的洪流。
他緊緊抱著沈清辭，雪花印記散發(fā)出柔和的光芒，將兩人包裹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萬年。
“砰！”
兩人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。
蘇硯咳出一口血，掙扎著爬起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這里是一片廢墟。
斷壁殘垣，焦土千里，天空是永恒的血紅色。廢墟中央，矗立著一座完整的建筑——
時間當鋪。
六盞白燈籠靜靜懸掛，其中三盞亮著微光。
“師弟……”沈清辭虛弱的聲音響起。
蘇硯連忙扶起她。她傷得很重，金丹一擊不是筑基期能硬扛的，若非寒霜劍和她燃燒精血，恐怕早已殞命。
“師姐，堅持住，我想辦法救你！”蘇硯將她背起，朝當鋪走去。
木門虛掩著。
推開門，熟悉的檀香味撲面而來。
柜臺后，那道虛影依舊坐在那里。只是這一次，他的身影凝實了許多，甚至能看清衣袍上的紋路。
“你來了。”蘇硯·往抬起頭，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意，“還帶了個姑娘。”
“救她！”蘇硯將沈清辭放在地上，“什么代價我都付！”
蘇硯·往走到柜臺前，俯身看了看沈清辭，搖頭：“她傷及本源，尋常丹藥無用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你用‘時間碎片’的暫借服務(wù)，借取‘九轉(zhuǎn)還魂丹’。那是元嬰期丹藥，足以治愈她的傷勢。”蘇硯·往頓了頓，“但暫借的代價，是三日之內(nèi)，你必須提交一件‘時空遺物’。而現(xiàn)在，你連第一件都沒拿到。”
蘇硯握緊拳頭：“那就典當！典當我剩下的壽元，典當我的記憶，什么都行！”
蘇硯·往靜靜看著他，許久，才道：“你確定？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，付出如此代價？”
“她救過我。”蘇硯一字一頓。
“呵……”蘇硯·往低笑，“你還是和以前一樣，心軟。”
他走到柜臺后，翻開賬冊，手指在某一行上輕輕一點。
“你還有另一條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激活你‘凍結(jié)’的典當物——‘凡人一生’的部分價值。”蘇硯·往看著他，“凡人一生，包括你的‘人性’、‘情感’、‘羈絆’。你可以選擇典當一部分，比如……‘對陌生人的善意’。”
蘇硯瞳孔一縮。
“典當之后，你會變得冷漠、理智，不會再為不相干的人冒險。但同時，你也會獲得足夠的力量，去奪取時空遺物，救她的命。”蘇硯·往聲音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選吧。是保留你可憐的人性，眼睜睜看著她死，還是典當它，換她一線生機。”
蘇硯看向昏迷的沈清辭。
她臉色蒼白如紙，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。若非胸口還有微弱起伏，幾乎與死人無異。
他想起了百年后的自己說的那句話：
“時間債的循環(huán)，無盡，無解。”
原來這就是代價。
用自己的一部分，去換另一部分。
“我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“典當。”
蘇硯·往笑了，那笑容中有欣慰，也有悲哀。
他翻開賬冊最新一頁，墨跡自動浮現(xiàn)：
客戶蘇硯，典當物：‘對陌生人的善意’。
換取：‘九轉(zhuǎn)還魂丹’（暫借，時限十二時辰）及‘煉氣三層修為’（永久）。
是否交易？
蘇硯咬破手指，按了上去。
瞬間，一股冰冷的感覺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。
像是有什么溫暖的東西被抽走了。
他看向沈清辭，那張蒼白的臉依舊美麗，可心中的悸動、焦急、不忍……那些情緒，正在迅速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絕對的冷靜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蘇硯·往揮手，一枚龍眼大小、泛著九色光華的丹藥落入蘇硯手中。
蘇硯面無表情地掰開沈清辭的嘴，將丹藥喂了進去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磅礴的藥力在她體內(nèi)化開。蒼白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，微弱的氣息迅速強盛，甚至比受傷前更強！
九轉(zhuǎn)還魂丹，元嬰期丹藥，有起死回生之效。
沈清辭的睫毛顫動，緩緩睜開了眼。
“師弟……”她聲音還有些虛弱，但已無大礙。
蘇硯點頭：“你傷勢已愈，調(diào)息片刻就好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無波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沈清辭愣了愣，覺得蘇硯似乎有些不同，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同。
“師姐。”他開口，“我需要你的幫助。”
“這座廢墟深處，有我必須拿到的東西。但那地方很危險，我需要你的寒霜劍開路。”
沈清辭沒有問為什么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她答應(yīng)的如此干脆，反倒讓蘇硯微微一怔。
不過那份詫異很快就被冰冷壓了下去。他轉(zhuǎn)身走向當鋪門口，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。”
蘇硯回頭。
百年后的自己走到他面前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，遞給他。
玉佩通體雪白，正面刻著一片雪花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
白色雪花寄蒼穹
“這是……”蘇硯接過玉佩，入手冰涼。
“**句詩。”蘇硯·往低聲道，“我花了三百年，才從時間亂流中打撈出來。現(xiàn)在，它是你的了。”
蘇硯握緊玉佩，一股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。
仿佛有什么東西，正在蘇醒。轉(zhuǎn)身走出當鋪。
沈清辭跟在他身后。
兩人踏出木門的剎那，當鋪開始淡化、消失。廢墟依舊是廢墟，血紅色的天空永恒不變。
蘇硯握緊手中的雪花玉佩，抬頭望向廢墟深處。
那里，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墳場，墓碑林立，死氣彌漫。
“時間墳場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時間的債務(wù)，只能用時間償還。”
“而你欠下的，是整個過去，和全部的未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