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抵達云南醫院時,已經是深夜。
走廊空蕩又安靜,頭頂的燈光冷白刺眼,腳步聲落在地面上,回響得格外清晰。
顧曼曼幾乎是一路沖進病房的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病床上的蘇孟成安安靜靜地躺著,整個人瘦得脫了形,蓋在被子下面幾乎沒什么起伏,像一截被風吹干了的枯木。
比她最后一次見到時,更瘦了,也更安靜了。
他的手背上插著輸液管,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眉頭微微蹙著,仿佛連昏迷中,都還在忍著疼。
顧曼曼只看了一眼,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。
她站在那里,竟一時間不敢上前。
“你就是顧曼曼?”
一道低沉的聲音,從旁邊傳來。
王導站在床邊,目光沉沉地看著她,臉上的溫和已經全都褪去。
“你要是再晚來一步,就見不到他了。”
“你自己看看,你把人害成什么樣了。”
顧曼曼沒有辯解。
她只是一步一步走過去,慢慢在病床邊蹲下。
抬起手,卻在半空里停住。
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蘇孟成。
也從來沒想過,會有這樣一天。
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情緒,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失控。
愧疚、恐懼、后知后覺的痛,一齊翻涌上來,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,落在雪白的床單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直到這一刻,她才終于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。
是她,在漫長的消耗和拖延里,親手舍棄了蘇孟成。
一點一點偏離。
最后,甚至站到了他的對立面。
夏宇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,眼底掠過一瞬難以壓住的陰冷。
門外很快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老陳趕到了。
他掃了一眼病床上的蘇孟成,直接開口:
“現在做移植,還有一線機會。”
顧曼曼猛地抬頭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老陳,只要能救他,我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我們現在就走,現在就回北京。”
就在這時,病床上的人,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
蘇孟成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唇色發白,睫毛輕顫,動了動干裂的嘴唇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……不回。”
顧曼曼整個人一震,立刻俯下身去。
“阿成。”
她嗓音發啞,里面全是幾乎掩不住的慌亂。
“跟我回北京,好不好?”
“這一次,我一定陪著你,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。”
“我用一輩子補償你。”
“求你。”
老陳也走上前,放緩了語氣勸他:
“阿成,我知道你累了,也知道你心里有氣。”
“可現在,還沒到徹底沒希望的時候。你再堅持一下,回北京,至少能少受點罪。”
“也許……還能有轉機。”
王導也在一旁輕聲開口:
“阿成,先回去把身體養好。”
“等你好一點了,再回來。”
“咱們的紀錄片還沒拍完呢。”
蘇孟成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,過了很久,才緩緩眨了一下眼。
“……好。”
顧曼曼的眼眶一下子紅透了。
她低下頭,像捧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,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阿成……”
“這一次,我一定會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