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弟子陳念，煉氣一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外門，后山雜役處。，山風裹著松針的冷意，從破舊的木屋窗縫里鉆進來。，慢悠悠地從木板床上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縫里發出一陣細碎的輕響，像是老樹盤根被風吹動的聲音。“又是新的一天啊。”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倦怠。，是活太久了。，是青云宗外門一名普通的雜役弟子，入門時的引氣入體測試，堪堪摸到煉氣一層的門檻，然后……就卡在這兒了。，就是整整一千年。，他還叫林越，是個剛畢業的社畜，加班猝死在電腦前，一睜眼就成了青云宗山門外一個快**的少年。，也沒有逆天金手指，只有一個平平無奇的長生鎖。：宿主不會自然死亡，不受壽元限制，不會因境界跌落而折損壽命，只要不被人一刀砍死，就能一直活下去。“副作用”，是他的修為進度條，幾乎被釘死在了煉氣一層。，試過磕丹藥、練功法、尋機緣，可無論怎么折騰，體內的靈力就像被無形枷鎖鎖住一般，半點不往上漲。，反正死不了，急什么？，做了個外門雜役弟子，靠著宗門每月發的下品靈石和辟谷丹，混吃等死。
這一千年，青云宗換了七任宗主，外門雜役處翻新了三次。
當年與他一同入門的弟子，有的成了宗門長老，飛升上界；有的隕落在秘境之中，連骨灰都未曾留下；還有的墮入魔道，被宗門追殺，魂飛魄散。
唯有他，陳念，依舊是那個煉氣一層的外門弟子。
住在后山最破舊的小木屋里，每日挑水掃地，偶爾下山去坊市買些茶葉，日子過得比歸隱的退休老者還要悠閑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陳念推開木屋門，晨光穿透薄霧，落在他的臉上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，眉眼清俊，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，唯獨眼神里帶著一份不屬于年輕人的平靜，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，無波無瀾。
他提著水桶，慢悠悠地往后山靈溪走去。
路上偶遇幾個早起的外門弟子，都下意識地躬身問好：“陳師兄早。”
陳念微微點頭，算是回應。
在青云宗，外門弟子向來對入門更早的人稱一聲師兄，即便陳念修為只有煉氣一層，可他入門時間，比如今的外門管事還要早幾百年。
眾人喊他一聲師兄，無非是覺得他年歲長、性子軟、從不惹事，卻沒人知道，這位看似普通的陳師兄，已經活了整整一千多年。
靈溪旁，幾個年輕弟子正洗漱，見陳念走來，紛紛主動讓出位置。
“陳師兄，今日起得這般早？”
圓臉少年王虎笑著搭話，他三年前入門，性子活潑，和陳念還算相熟。
陳念應了一聲，蹲下身打水：“早。”
王虎湊到近前，壓低聲音：“陳師兄，你聽說了嗎？今日內門要派新執事來外門**，聽說可是筑基期的高手，威風得很！”
陳念挑水的手頓了頓，含糊地應了句：“哦。”
筑基期……
他心里毫無波瀾。
一千年前，青云宗宗主也不過金丹期修為，如今的宗主雖是元嬰后期，可在他眼里，也只是個剛長大的晚輩。
當年那位元嬰期宗主，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憐惜，變成后來的疑惑，再到飛升前，特意將他叫去，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：“陳念，你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他那時未曾深究，后來才明白，那位宗主怕是早已察覺，他活得太久了。
可察覺又如何？他從不惹事，只想安穩度日罷了。
“陳師兄，你就不好奇嗎？”王虎見他反應平淡，不免有些失望，“那位執事還是宗主親傳弟子，此番過來，還要檢查咱們外門弟子的功法進度呢！”
陳念挑著水，緩步往回走：“有什么好檢查的，我這煉氣一層，還能查出什么花樣？”
王虎撓了撓頭，也覺得有理。
陳師兄卡在煉氣一層幾百年，整個青云宗無人不知，此番檢查，想必也與他無關。
陳念不再多言，提著水回到雜役處。
后山雜役處只有十余間木屋，住的都是些修為停滯、不愿下山的“老油條”弟子。
他的木屋在最深處，緊挨著一片竹林，清靜得很。
剛到門口，便見一個青衫少年站在門前，探頭探腦。
少年十六七歲模樣，身著嶄新的外門弟子服，眉眼間滿是青澀拘謹，見陳念歸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：“弟子林舟，見過陳師兄。”
陳念愣了愣，并不認識此人：“有事？”
“弟子是今年新入門的，被分到后山幫忙，管事說陳師兄在此住了多年，讓我過來拜會，日后若是有不懂之處，還請師兄多多指教。”林舟恭敬地回道。
陳念淡淡應了一聲，放下水桶，指向旁邊的空木屋：“那間無人居住，你收拾一下便可。”
林舟點頭應下，目光忍不住打量起陳念的住處。
木屋陳舊不堪，墻皮斑駁脫落，窗戶破損，只用舊布簾遮擋，門口石桌上，擺著一個豁口陶壺和兩只粗陶杯，一看便有些年頭了。
“陳師兄，您在此住了很久嗎？”林舟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陳念推開屋門，將水桶拎進屋內：“嗯，很久了。”
“那您的修為……一直是煉氣一層嗎？”
話一出口，林舟便知失言，連忙道歉，“對不起師兄，我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陳念并未在意，這般好奇與同情，他早已習以為常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嗯，練不上去，便不練了。”
林舟見他神色平靜，反倒愈發愧疚，連忙上前：“師兄，我幫你挑水吧！我力氣大！”
說著，便伸手去提陳念腳邊的水桶。
陳念剛想拒絕，就見林舟腳下一滑，險些摔倒，桶里的水晃灑出來，濺了他一身。
“哎，小心。”陳念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指尖觸碰到林舟胳膊的瞬間，陳念微微蹙眉。
這少年生有上品木火雙靈根，資質極佳，只是剛入門功法不熟，體內靈力滯澀，經脈略有堵塞。
他心中暗道，手下意識地在林舟手臂上輕拍一下，并未運轉絲毫靈力，只是用了千年前，跟隨一位老藥農學的粗淺推拿手法，幫他順了順經脈。
“好了，你自行收拾吧，我進屋倒水。”
陳念收回手，提著水桶走進木屋，關上了房門。
林舟僵在原地，只覺得被觸碰的地方，一股暖意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，原本滯澀的靈力瞬間通暢，方才緊張發悶的胸口，也舒爽了許多。
他下意識想喊住陳念，可房門緊閉，終究沒能開口。
“難道是我的錯覺？”
林舟撓了撓頭，滿心疑惑地回到自己的木屋。
屋內，陳念倒凈水，坐在石桌旁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是去年的陳茶，入口略帶苦澀，可他早已喝慣。
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，他的思緒飄回了千年之前。
剛穿越而來時，他也曾惶恐不安，怕被人察覺異常，怕被當作妖孽抓起來。
后來他發現，沒人會在意一個煉氣一層的不起眼雜役弟子，只要自己足夠低調，便不會引來麻煩。
自此，他便刻意裝慫、扮作廢柴。
他人苦修功法，他裝作資質愚鈍；他人爭搶資源，他遠遠避開；他人奔赴秘境探險，他守在宗門，足不出戶。
他見過太多同門，為了機緣身死道消，見過天之驕子，因心魔隕落。
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、人心險惡之地，即便同出一門，也會為了一塊靈石、一本功法，暗下殺手。
陳念早已看透。
他不求長生，長生鎖早已給了他無盡壽命；不求稱霸天下，那般生活太過疲憊。
他只想安穩地活著，熬過一個又一個百年，看宗門興衰更替，看人間煙火流轉。
可即便他這般低調，麻煩依舊會主動找上門。
“陳念，出來！”
一聲不耐煩的呵斥，打破了后山的寧靜。
陳念緩緩放下茶杯，抬眼望去。
門口站著一位身著藍色執事服的中年修士，面色倨傲，修為赫然是筑基中期。
身后跟著兩名外門管事，還有幾名內門弟子，目光皆帶著審視，掃過雜役處的一間間木屋。
正是王虎口中，新來的**執事。
陳念站起身，緩步走出：“執事大人找我？”
中年執事上下打量著他，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：“你就是陳念？那個卡在煉氣一層幾百年的廢物？”
陳念沉默不語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這份平靜，讓中年執事心中不悅，眉頭緊鎖：“宗門不養你這種廢物，從今日起，后山雜役處不需要你了，收拾東西，下山去吧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圍的外門弟子皆是一愣。
林舟剛收拾好屋子，聽到這話立刻跑了出來，急切道：“執事大人，陳師兄在此住了多年，從未做錯何事，您不能趕他走！”
中年執事冷冷瞥了他一眼：“我辦事，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插嘴！宗門資源有限，留著你這種百年無長進的廢物，純屬浪費糧食，趁早下山，免得礙眼。”
林舟還想爭辯，卻被身旁的管事拉住，示意他不要多事。
陳念看著中年執事，心中暗自嘆氣。
又來了。
每隔幾百年，總會有新來的執事，覺得他占用宗門資源，執意要將他趕下山。
前幾任，有成功趕走他的，也有半途而廢的。
可那些執意刁難的，最終都沒什么好下場，不是秘境遇險身亡，就是修煉走火入魔。
這并非陳念所為，他從無害人之心，只是修仙界本就變數無數，心浮氣躁、恃強凌弱之輩，本就容易栽跟頭。
陳念看著中年執事，淡淡開口：“我在青云宗，住了一千年了。”
中年執事聞言，當即嗤笑：“一千年？你怕是活糊涂了！煉氣一層修士，壽元不過百載，豈能活千年？簡直癡人說夢！”
修仙界常識，煉氣期修士壽元不過百余年，筑基期也僅兩百余載，煉氣一層活千年，說出去根本無人會信。
身旁的管事連忙打圓場：“張執事，陳師兄在此多年，雖說修為無長進，但向來勤懇，不如通融一番？”
“通融？”張執事臉色一沉，“宗門規矩，外門弟子十年未能突破煉氣三層，便應逐出宗門！他賴在此地數百年，已是宗門仁慈，今日，他必須走！”
話音落，他抬手一揮，一股筑基中期的靈力威壓，徑直朝著陳念碾壓而去。
周圍的外門弟子連同管事，都被這股威壓逼得喘不過氣，紛紛后退。
林舟臉色發白，看著被威壓籠罩的陳念，滿心焦急，可他只是煉氣一層的小弟子，根本無力相助。
可下一秒，眾人全都愣住了。
被筑基威壓籠罩的陳念，依舊穩穩站在原地，身形紋絲不動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，仿佛那足以壓垮普通煉氣修士的力量，只是一陣無關痛*的微風。
張執事心中一驚，滿是意外。
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，竟能扛住他的威壓？
他心中不服，再度加重靈力輸出。
陳念依舊巋然不動，抬眼看向他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：“執事大人，何必如此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穿過威壓，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張執事心頭莫名一慌，對上陳念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，竟生出一絲恐懼。
仿佛他眼前的，不是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，而是一個活過萬古、看盡生死的絕世老怪。
“你……”
張執事剛要開口，便見陳念隨意抬了抬手。
沒有運轉絲毫靈力，沒有施展任何功法，可他釋放出的靈力威壓，瞬間消散于無形。
緊接著，一股無形之力順著靈力反噬而回，張執事猛地后退兩步，胸口悶痛，一口鮮血險些噴涌而出。
“噗——”
他捂著胸口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滿眼難以置信地盯著陳念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全場嘩然，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誰也想不到，一個煉氣一層的外門雜役弟子，竟能讓筑基中期的執事吃虧！
林舟更是瞪大雙眼，看向陳念的眼神，滿是震驚與茫然。
陳念緩緩放下手，語氣依舊平淡：“我就是陳念，青云宗外門弟子，煉氣一層。”
他不想惹事，更不想暴露長生的秘密，只是不想離開這座生活了千年的宗門。
他早已習慣了后山的竹林，習慣了石桌上的粗陶杯，習慣了這份平淡的日子。
讓他下山，天下之大，他又能去往何處？
山下王朝更迭數次，舊識早已化作塵土，他早已無處可去。
張執事看著他，心中驚懼交加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一個煉氣一層的弟子，怎么可能輕易化解他的威壓，還讓他遭受反噬？
除非……他是隱世的絕世大佬，故意偽裝成廢柴，在此體驗生活！
這個念頭一出，張執事渾身發冷，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難怪他能在宗門待上數百年，歷任宗主都未曾過問，原來根本不是廢物，而是深藏不露的高人！
他剛才，竟還想把這位大佬趕下山，簡直是自尋死路！
張執事瞬間收斂所有傲慢，神色恭敬中帶著惶恐，躬身行禮：“是屬下有眼無珠，冒犯了前輩，還望前輩恕罪！”
這一幕，讓在場所有人徹底懵了。
前輩？
筑基中期的執事，竟然對著煉氣一層的陳師兄喊前輩？
陳念眉頭微蹙，只覺得頭疼不已。
他最害怕的，便是這般陰差陽錯的誤會。
“我并非什么前輩，只是普通外門弟子，若無他事，便請離開，勿要打擾我飲茶。”陳念語氣平淡地說道。
張執事哪里敢多留，只覺得后背發涼，生怕惹得眼前這位隱世高人不快。
“是是是，屬下魯莽，日后定無人敢再來打擾前輩，宗門資源，定會優先為前輩送來，屬下這就告退！”
說完，他帶著身后眾人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后山，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多說。
竹林間，重歸安靜。
陳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。
終究，還是沒能藏住。
一旁的林舟，看向陳念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方才陳念抬手的瞬間，那股無形的力量，張執事惶恐的模樣，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原來，陳師兄根本不是廢柴，是隱世的絕世大佬！
所謂煉氣一層，全是偽裝！
難怪他能在此居住數百年無人敢管，難怪他對一切都淡然處之！
林舟咽了口唾沫，滿心敬畏與崇拜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聲音都帶著顫抖：“前……前輩。”
陳念抬眼看他，無奈道：“不必稱呼前輩，叫我陳師兄便可。”
“弟子不敢！”林舟連忙躬身，“弟子林舟，多謝前輩方才出手相救，不然弟子定會被張執事遷怒！”
陳念輕輕嘆氣：“我并未出手，是他自己靈力不穩，反噬自身罷了。”
可這番話，林舟哪里會信。
筑基中期修士，怎會平白無故靈力反噬？還被一個煉氣一層弟子逼退？
分明是前輩實力通天，故意隱藏實力，不愿暴露身份！
林舟心中愈發篤定，看向陳念的眼神，也多了幾分狂熱的崇拜。
這便是隱世高人的風范，即便實力蓋世，也依舊低調內斂。
陳念見他這般神情，便知他誤會頗深，可他懶得再解釋。
解釋了又能如何？說自己只是長生不死，修為從未精進？誰又會相信？
“行了，回去收拾你的住處吧。”陳念揮了揮手，想將他打發走。
可林舟反倒湊得更近，壓低聲音，一臉鄭重：“前輩放心，弟子知曉您不愿暴露身份，定會嚴守秘密！日后您有任何吩咐，盡管開口，挑水、劈柴、打掃，弟子都能做！”
陳念一時語塞。
他此刻滿心后悔，方才就不該伸手扶那一下。
本是無心之舉，反倒給自己惹來了一個小跟班。
看著林舟滿臉期待的模樣，陳念無奈道：“隨便你，只要不打擾我便好。”
林舟眼中瞬間亮起光芒，連忙點頭：“弟子絕不打擾！弟子就在隔壁木屋，前輩隨時吩咐！”
說完，他興高采烈地跑回自己的屋子，一邊收拾東西，一邊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剛入門就傍上隱世大佬，日后在青云宗，還有誰敢欺負他？
而陳念坐在石桌旁，握著茶杯，只覺得頭疼不已。
麻煩，似乎越來越多了。
他只想安穩地度過余生，為何就這般艱難？
遠處竹林，幾只飛鳥被方才的動靜驚起，撲棱棱飛向遠方。
晨霧散盡，陽光透過竹葉，灑在陳念身上，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弟子服，看上去依舊是那個普通的煉氣一層弟子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份維持了千年的平靜日子，怕是要被徹底打破了。
活了千年，他早已明白，有些事，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。
就像今日的張執事，就像眼前這個滿心崇拜的少年林舟。
麻煩，總會不請自來。
陳念輕嘆一聲，重新倒上一杯茶，望著杯中茶葉，緩緩飲下。
罷了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
千年時光，何種風浪他未曾見過？
大不了，再換一處地方隱居便是。
他望向遠處青云宗主峰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。
只是不知，這份清凈，還能維持幾日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