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巡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到了傍晚也未見停歇。，街巷間已是一片濕冷。屋檐滴水成線，石板路被踩得發(fā)亮，巡卒提著燈在坊間來回穿行，火光被雨絲打得忽明忽暗。天水城往日雖不算熱鬧，卻自有邊郡城池的沉穩(wěn)氣象；而今不過一紙軍報傳來，整座城便像忽然收緊了呼吸，人人說話都低了三分，腳步卻快了兩分。，而是先回了趟家。，里頭便有燈光迎出來。姜母正坐在廊下揀藥，鬢邊已添了些白發(fā)，聽見動靜抬頭看他，先是松了口氣，隨即皺眉道：“這么大的雨，怎么還往外跑？你族弟說郡里出了急報，我便知道今夜不得安生。”。，他前世已許多年未曾見過。后來在蜀中輾轉(zhuǎn)征戰(zhàn)，回想舊年時，只記得母親臨別時站在門前的樣子，衣袖被風(fēng)吹得發(fā)顫，卻沒有說一句拖他后腿的話。那時候他一心以為來日方長，以為總能再有歸鄉(xiāng)之日，誰知一別竟成永訣。，他心中像被什么輕輕扯了一下，連神色都難得柔和下來。“郡中確有些事。”他走到廊下，接過姜母手里的藥篩，低聲道，“這幾日城里恐怕會亂些，母親無事莫要出門。若外頭有人來探問家中情形，也只說我公事繁忙，不曾回家。”，似覺這話說得鄭重，便放下手中藥材：“真要打仗了？”，道：“或許。”。她生于邊地，見慣了兵荒馬亂，知道這種時候問得再細(xì)也是白問，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雨打濕的衣領(lǐng)：“你自幼主意大，我不多攔你。只是記著，無論外頭如何亂，先顧你自己。你父親走得早，我這一房，便只靠你撐著。”，低低應(yīng)了一聲。：“你若真覺得局勢不好，便早做打算。做官也好，守城也罷，到底都比不過活著回來。”，姜維一時竟有些恍惚。、為漢室、為丞相而活，到頭來回首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這世上還有許多人從不問什么天下，只問你能不能平安回家。可恰恰是這種最平常的話，往往最沉。
他沒有多說，只向母親鄭重行了一禮：“兒記下了。”
出了家門，雨勢更大。
姜弘早在巷口等著，懷里抱著蓑衣，見他出來便快步迎上：“兄長，巡城的人都快齊了。我按你的意思，去看了那些被點(diǎn)到的兵卒，多半是城中舊卒，只有五六個是這月剛從上邽調(diào)來的。還有，南門那邊今日黃昏忽然多了好幾匹備好的健馬，像是專門留用的。”
姜維接過蓑衣的手微微一頓。
備馬。
這種時候在內(nèi)城留出健馬，可不只是為了傳令。
他淡淡道：“誰守著？”
“都是太守親兵，不讓旁人近前。”姜弘壓低聲音，“兄長，我總覺得不太對。若真是守城，馬該分往四門，怎會都圈在內(nèi)署附近？”
姜維望向雨幕深處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果然如此。
前世他那時只覺得馬遵驚惶失措，直到被棄在城外后才徹底明白，對方從一開始便已給自己留了退路。守城、核庫、巡防，這些固然都在做，可那只是太守應(yīng)盡的表面功夫；在更深的地方，此人考慮得最快、最周全的，從來都是一旦局勢失控，自己該如何先走。
他緩緩道：“不必再看了。以后若再見內(nèi)署備馬、備車、備輕裝，記住數(shù)量便是，不要靠近。”
姜弘忍不住問：“兄長，你是不是擔(dān)心太守……”
“我擔(dān)心的，從來不是他會不會跑。”姜維打斷了他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擔(dān)心的是，他跑之前，會把誰留在后頭。”
姜弘臉色一白。
姜維拍了拍他的肩，沒再多言，轉(zhuǎn)身往西門去了。
西門外近山，向來是天水諸門中最要緊的一處。姜維趕到時，巡城之人已大半到齊。數(shù)十名甲士披著蓑衣立于門洞兩側(cè)，槍尾拄地，水珠順著甲葉與盔纓不停往下淌。門樓上燈火通明，城頭風(fēng)雨呼嘯，幾乎把人說話的聲音都吞了進(jìn)去。
馬遵還未到，負(fù)責(zé)今夜守門的是都伯趙昇，一個并州人，調(diào)來天水不過兩年，向來只聽郡守令行事。見姜維到了，他立刻上前抱拳，神色倒還恭謹(jǐn)：“伯約，太守命你先清點(diǎn)今夜隨行巡卒。”
姜維目光一掃，便將場中諸人看了個大概。
他被準(zhǔn)許點(diǎn)二十名“可信之卒”，可真正能由他做主的并不多。名冊上看似空著，實則十有八九早被人安排妥當(dāng)。眼前這些兵卒里，有六七張面孔是他熟悉的，都是天水本地出身；其余則多半來自他郡，甚至有幾個一看便是太守親兵喬裝調(diào)入巡隊，擺明是來盯他的。
姜維心中有數(shù)，面上卻毫無異色，只按名一一點(diǎn)過，偶爾問幾句籍貫、所長、曾守何處。眾卒見他神情平穩(wěn)，聲音也不高，漸漸少了緊張，答話便順了不少。
點(diǎn)到最后，一個年輕軍卒上前時，姜維多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約莫二十出頭，眉黑眼亮，身形精悍，臂上綁弓，腰間卻還掛著一把磨得發(fā)白的舊刀。名冊上寫著“趙安，冀縣人”。姜維前世對這名字本無印象，可看見對方左手虎口那道舊傷時，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一點(diǎn)碎影——后來劍閣潰敗時，他似乎在敗軍中見過一個老卒，提過自己年輕時在天水城頭守**雨。
或許是同一人，也或許只是巧合。
姜維問：“擅弓？”
趙安抱拳道：“回從事，小人射得還過得去。”
“夜里能不能看清人影？”
趙安愣了一下，隨即道：“若有燈火映輪廓，七八十步應(yīng)不成問題。若全黑，只能聽聲。”
姜維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將他記了下來。
不多時，馬遵到了。
他披著黑色大氅，外罩蓑衣，身后跟著十余名親兵，腳下幾乎不沾泥水。哪怕在這樣的雨夜里，此人走路時仍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從容，仿佛這樣便能叫旁人相信，他對眼前局勢依舊盡在掌握。
“開門。”馬遵上了城樓后第一句便是這個。
趙昇連忙領(lǐng)命，命人將西門啟開一線。厚重城門在雨中發(fā)出低沉摩擦聲，一股帶著土腥的冷風(fēng)頓時灌了進(jìn)來。門外夜色茫茫，官道與野地俱沉在黑暗里，只遠(yuǎn)處偶有兩點(diǎn)不知是牧火還是村燈的微光，一閃即沒。
馬遵負(fù)手立在垛口后，看了片刻，問趙昇：“今日可有外人叩門？”
“有三撥。”趙昇道，“兩撥是回城商販，一撥是從西邊莊子逃來的農(nóng)戶，說外頭見了陌生騎隊。卑職已將人暫留在甕城，等候查問。”
“帶上來。”
很快，那幾名農(nóng)戶被押上城頭。三男一女，衣衫都被雨淋得透濕，腳上盡是泥，神情惶恐。其中一個老漢還沒站穩(wěn)，便連連磕頭，說自家村子西邊晌午時過了十余騎，不知是蜀軍斥候還是山里盜眾，嚇得他們連地都不敢收，趕緊往城里逃。
馬遵問得極細(xì)，連那十余騎是穿短甲還是皮裘、走得快慢、馬色如何都問了一遍。老漢本就驚懼，被追問得冷汗直冒，答話顛三倒四，越說越不像樣。
堂下幾名親兵已露出不耐，唯有姜維始終站在一旁安靜聽著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斥候不會輕易被農(nóng)戶看清裝束；若真被看清，多半便不只是十余騎擦村而過這么簡單。眼前這幾人里，至少有一人沒說實話，或者說，沒敢把全部實情說出來。
等老漢說完，馬遵冷聲道：“拖下去，先押著。”
那婦人一聽便慌了，撲通跪地哭道：“大人，我們真不是細(xì)作！家里還有孩子，求大人開恩，別把我們當(dāng)賊辦啊！”
親兵伸手便要拉人，姜維忽然開口：“太守。”
馬遵回頭看他：“何事？”
“此輩未必有罪。”姜維道，“若只是受驚失措，押之太急，外頭百姓聽了，更易生亂。不如將人分開問話，若所言大致相合，便暫留城內(nèi)，令里正看管。如此既能得些消息，也可安民。”
馬遵盯著他看了一眼：“你倒是替百姓想得周全。”
姜維平靜道：“守城先守心。若城外人都知道，進(jìn)城求生也要先吃一遭牢獄，往后再有異動，便沒人肯來報信了。”
城頭雨聲甚急，兩人之間一時只剩風(fēng)吹衣袍的聲響。
片刻后，馬遵才淡淡道：“便依你所言。分開問。”
親兵領(lǐng)命把人帶了下去。
待眾人退遠(yuǎn)些，馬遵忽然緩步走到姜維身旁，與他并肩立于垛口之后，望著城外黑沉沉的雨夜，道：“伯約，你方才說，諸葛亮善震人心，不急攻堅。那你可知，他若要震動天水，最先靠的會是什么？”
姜維道：“名望，軍紀(jì)，和天時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我們自己。”姜維答得極快。
馬遵眼角微微一跳。
姜維卻像沒有察覺，繼續(xù)道：“若城中穩(wěn)，哪怕蜀軍來得再快，也不過一戰(zhàn)之?dāng)常蝗舫侵邢纫伞⑾葋y、先分彼此，那便是未戰(zhàn)先敗。諸葛亮真正可怕的地方，不只在用兵，還在于他總能叫人自己替他打開門。”
馬遵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冷笑：“說到底，還是在勸本郡別多疑。”
“屬下只是說事實。”
“事實？”馬遵轉(zhuǎn)頭看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伯約，你是聰明人。聰明人就該知道，在這等關(guān)頭，本郡最不能信的，恰恰就是那些看起來最有本事、最得人心的人。”
這話已近于直白。
若換了前世的姜維，或許此時心中便會生出郁憤與寒意。可如今他只覺得可笑，甚至連失望都沒有，因為他本就知道對方會這么想。
他迎著馬遵的目光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太守若疑我，可直言。若需繳印、收職、拘押，姜維都受著。可若既要我出力、又要我時時自證，局面只會越來越壞。”
風(fēng)雨之中，馬遵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。
四周親兵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，呼吸都輕了些，誰也不敢往這邊多看。
半晌，馬遵才緩緩道：“你倒坦蕩。”
姜維道：“坦蕩總比藏著好。”
馬遵忽然笑了一下，只是那笑意半點(diǎn)也未入眼底：“你放心，只要你不負(fù)魏，本郡自然不會負(fù)你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，連他自己都未必真信。
姜維也沒有接，只拱了拱手：“**尚未完，屬下先去看北段城垣。”
馬遵擺了擺手。
姜維轉(zhuǎn)身離開，走出數(shù)步后，臉上的平靜才一點(diǎn)點(diǎn)沉了下來。
方才那番試探，比前世來得更早，也更重。看來自己今日在堂中答得太準(zhǔn)，已經(jīng)叫馬遵真正起了戒心。可這未必是壞事。對方越急著試他，便說明局勢比表面更不穩(wěn)，也說明有些決定，馬遵恐怕已經(jīng)在心里做得差不多了。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，姜維沿西段至北段城墻一一巡過。
天水城墻并不算低，城上箭垛、望樓、投石位也都齊整，可細(xì)看之下，問題仍不少。守卒多半疲憊，有人連弓弦都未拆護(hù)；夜間火把擺得太密，照亮城頭的同時，也把守城之人的輪廓一并送給了城外；北角樓儲著備用箭簇，卻離主戰(zhàn)位太遠(yuǎn)，一旦真起急戰(zhàn)，搬運(yùn)必慢。
姜維邊走邊記，不時停下來問幾句。幾個小卒起初見他問得細(xì)，還以為是例行挑錯，到后來見他親手調(diào)了幾處火把位置，又讓人把角樓里兩捆箭先移到近處，言語雖不多，卻都落在實處，心里的畏懼便慢慢散了。
有個年長些的老卒蹲在垛口后綁草鞋，低聲嘀咕道：“平日里上頭只會叫咱們把甲擦亮，哪管火把放哪兒、箭搬多遠(yuǎn)。真若打起來，吃箭的是咱們，寫功勞簿的倒不是咱們。”
旁邊人急忙扯他袖子，怕被聽見。
姜維卻只當(dāng)沒聽見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。
邊地軍心，便是如此一點(diǎn)一滴散掉的。不是誰天生想反，也不是誰生來就不忠，只是當(dāng)上頭的人先拿你當(dāng)耗材，底下的人自然也會先替自己留心眼。前世蜀漢后期軍心不振，未嘗不是同樣的道理。
巡到北樓時，先前那個叫趙安的年輕軍卒正蹲在垛口旁擦弓。
姜維停下腳步：“這把弓是你自己的？”
趙安連忙起身：“是。庫里的角弓太硬，小人用不慣，便一直帶著舊弓。”
姜維伸手接過，略一試弦，便知此弓保養(yǎng)得極好，弓身雖舊，力道卻不弱。他將弓還回去，道：“今夜若有動靜，你不必守死一處。站到望樓側(cè)后，先看人，再看馬，能射帶頭的就別射跟著的。”
趙安愣住：“小人只是尋常守卒，若真有敵來，也輪不到……”
“輪得到。”姜維打斷他，“夜里一亂，先定眾心的，往往不是官，是第一個把敵人射下來的那支箭。”
趙安怔怔望著他，眼中竟慢慢浮起一點(diǎn)熱意，用力抱拳：“小人記住了。”
姜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什么。
前世的他慣于領(lǐng)大軍、決大戰(zhàn)，常常一念之間便是萬人生死。可重回天水后，他忽然明白，許多所謂大勢，其實都是由這些最不起眼的人撐起來的。若人人只會等上頭發(fā)令，再好的城也守不住。
巡到近二更時，雨勢終于緩了些。
姜維回到西門樓，正準(zhǔn)備向馬遵復(fù)命，卻見門樓后側(cè)有兩名親兵正冒雨往下搬箱篋。那箱子不大，包得嚴(yán)實，外頭罩著油布，看不出裝的是什么，但搬運(yùn)的人動作極輕，顯然怕里頭東西受潮受損。
他腳下停了半步。
又是備裝。
若只是守城，最先要緊的是弩、矢、糧、藥，而不是這種便于馬上攜行的私物箱篋。
馬遵正站在樓中看地圖，似乎沒注意到這邊動靜。姜維收回目光，走入樓內(nèi)，將方才**看到的幾處缺漏一一報了。馬遵聽完，只說了句“知道了”，便命親兵按他說的去調(diào)整。
待諸事暫定，已近三更。
眾人各自輪換歇息，馬遵卻沒有回府，只在門樓內(nèi)側(cè)的小室里略作停留。姜維領(lǐng)了自己的二十人，便在甕城側(cè)廊下暫避風(fēng)雨。地上鋪著潮濕稻草，墻角掛著幾盞風(fēng)燈，火苗搖得人影忽長忽短。
眾卒大都不敢睡，只抱著兵器閉目養(yǎng)神。姜維坐在廊柱旁，背靠冷墻，腦中卻并未停歇。
明日一早，他要出城西探。
前世正是在這前后，馬遵對他們幾人的懷疑越來越重，最終借巡視之名將人帶出，而后閉門不納。那一刻看似倉促，其實絕非臨時起意，而是早已在心里衡量過無數(shù)遍的結(jié)果。
既然如此，今生他便不能等著同樣的事落下來。
他必須先一步看清，馬遵究竟打算何時斷他們的后路；也必須想好，一旦真被棄于城外，自己該帶著哪些人、往哪條路走，才能不陷于前世那種只能被逼投蜀的局面，而是主動握住主動權(quán)。
正想著，廊外忽有輕微腳步聲。
姜維抬眼，只見梁緒披著濕透的蓑衣從暗處走來，站在廊口向里看了看，低聲道：“伯約，借一步說話。”
姜維起身跟他走到城角避風(fēng)處。
梁緒先回頭看了一眼，確定無人跟近，才壓著聲音道：“方才我在南面值守，見太守親兵偷偷往內(nèi)城牽馬。不止一兩匹，是整整十六匹，鞍囊都掛好了。你說，他這是想做什么？”
姜維神色未動：“你心里不是已經(jīng)有答案了么？”
梁緒臉色越發(fā)難看：“若他真生了退意，那我們這些本地出身的屬官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忽然停住，像是連那后半句都不愿說出來。
姜維看著雨夜里模糊的城垣，緩緩道：“所以從現(xiàn)在起，你凡事都要多留一手。明日若奉命出城，不可只帶隨身刀弓，干糧、水囊、藥散都要備。若有機(jī)會，先把自己熟悉的人攏住，至少要知道真出事時，誰能跟你一起走。”
梁緒猛地看向他：“你是說，真會有那一步？”
姜維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不是會不會，是不得不防。”
梁緒的呼吸頓時重了幾分。
過了良久，他才低聲問：“若真被棄在城外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風(fēng)從城垛缺口吹進(jìn)來，帶著濕冷的雨氣。
姜維望著西方那片深沉夜色，眼底慢慢凝出一抹極冷的光。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，”他說，“那便不回頭了。”
梁緒心頭一震。
這話聽來像是在說不與太守計較，可不知為何，他總覺得姜維話中還有更深的意思。只是這深意究竟是什么，他一時看不透，也不敢再問。
遠(yuǎn)處更鼓聲隱隱傳來，穿過雨幕，顯得格外空而冷。
姜維攏緊蓑衣，轉(zhuǎn)身回了廊下。
他知道，今夜之后，很多事都會越來越快。馬遵既已暗中備馬，又在巡城時當(dāng)面試他，說明此人已處在驚疑與自保交織的邊緣。邊緣上的人，最容易做出最狠的決斷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那一刀落下之前，先把自己的路搶出來。
雨將盡未盡，天也仍未亮。
可姜維心里很清楚，屬于天水的這一夜，已經(jīng)快到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