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準備去礦洞上工。灰礦區的黎明總是灰蒙蒙的，礦洞入口的靈石礦燈發出昏黃的光，照著排隊的礦奴們活像一條灰不溜秋的蟲子。，腦海里突然又響起了那個金屬質感的聲線。"早安。我數了一下，你從昨晚到現在一共翻了幾次身——十七次。以你的身體素質來說，這叫糟蹋身體。不過考慮到你三天內往自己身上釘了三塊遠古晶體，能活著翻身已經算奇跡了。"。"別裝了。我知道你醒了。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能聽到。"，轉身看了一眼身后。礦奴們排著隊往里走，沒有人看他。"你在我腦子里。"沈夜說。聲音很低，只有他自己能聽到。"準確地說，是在你的星骸回路里。你的三號節點——關元穴那個——是我目前的主機位置。碎片內部的運算核心被我激活了。"，繼續往前走。"你不問問我是誰？""你先說。""行。我的編號是TL-7，但你不需要記住這個編號——你可以叫我銅鑼。這是我上一任主人給我起的名字。""上一任？""這個問題我們以后再聊。當務之急是你的星骸回路。"
沈夜搬了一上午的礦石。那段時間里，銅鑼一直在他腦子里說話——頻率不算高，大約每隔一刻鐘冒出一句，內容主要是對他身體狀態的點評。
"你的左臂經脈回流速度偏慢。三號節點的能量輸出效率只有理論值的六成。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你嵌入二號節點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，角度偏了一點。我全程看著。很丟人。"
"你搬礦的姿勢不對。你的核心力量比上個月提升了至少三成，但你還在用以前的方式發力。這意味著你白白浪費了三成的提升。如果你肯聽我的建議，我可以讓你搬礦的效率翻倍——當然，你大概會說閉嘴。"
"你的心率剛才升高了。是有人在看你對吧？右側七步遠那個戴灰色頭巾的。煉氣二層。他在監視你。"
沈夜停在礦道里，把礦筐放下來，靠在石壁上假裝休息。
"你說他在監視我？"
"從你出石屋開始他就一直在你視線范圍內。他在你的右后方保持七步的距離，沒有刻意隱藏。他不是來監視你的——他在監視所有人。但他對你的關注度比其他礦奴高了幾分。原因不明。"
趙四。
沈夜靠在石壁上，閉著眼睛。礦道里很吵——礦奴們搬礦的腳步聲、監工的呵斥聲、礦石砸在地上的悶響。一個礦奴在前面被礦石絆了一跤，礦筐翻倒，幾塊礦石滾到了沈夜腳邊。他彎腰把礦石撿起來放回筐里，那個礦奴沖他點了點頭，眼睛里的表情有點復雜——感激里混著不好意思。
在噪音中，銅鑼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在他耳邊直接說話。
"你到底是誰？"沈夜問。
"我說了，銅鑼。"
"編號TL-7是什么？"
沉默了兩息。然后銅鑼的聲音再次響起，語氣變了——從之前那種輕快的、帶著一絲嘲諷的口吻，變成了一種更沉穩的、像是在回憶什么的聲音。
"TL-7是遠古星骸文明的標準器靈編號。T代表提坦系列，L代表邏輯運算模塊，7是序列號。我是提坦系列第七號邏輯運算器靈。"
"器靈是什么？"
"你們管這叫器靈——封在法器里的靈體，對吧？差不多。但不是你們那種需要供奉香火才能說兩句廢話的廢物。我是一段被壓縮在晶體結構里的信息。你可以理解為……一個被封在石頭里的、非常非常聰明的鬼魂。但不是鬼魂。"
沈夜消化了一下這些信息。他在礦區拆了五年靈能設備，對"靈能回路中嵌入程序"的概念并不陌生——高級靈能設備確實會內置簡單的靈能陣紋程序來自動調節靈能輸出。但那些程序的復雜程度和銅鑼描述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。
"你知道那塊晶體是什么？"沈夜問。
"知道。"
"告訴我。"
"不告訴你。"
沈夜差點從石壁上彈起來。
"理由？"
"你現在知道得太多了。你知道飛升是被收割，你知道星核碎片可以改造經脈，你知道你的廢靈根實際上是一種特殊的體質——你已經知道的夠多了。如果我把晶體本身的來歷和功能全告訴你，你的小腦瓜會過載的。"
"我沒有過載。"
"你昨晚失眠十七次翻身的罪魁禍首就是信息過載。"
沈夜沉默了片刻。
"那你為什么出現在我腦子里？"
"因為你激活了星骸回路。我是回路的一部分。準確地說，我是晶體內部預設的引導程序——當有生命的生物成功構建出三個以上的星骸回路節點時，我就會被激活，為改造者提供技術指導。"
"預設的？誰預設的？"
"我的上一任主人。"
"你上一任主人是誰？"
銅鑼又沉默了。這次的沉默更長，持續了將近十息。
"不記得了。"銅鑼最終說。它的聲音變輕了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。"我的記憶是碎片化的。大部分數據在兩萬年的休眠中丟失了。我只記得一些零散的信息——我的功能是引導星骸改造者，我的設計者是提坦系列的總工程師，還有……"
"還有什么？"
"還有一句。我不知道是誰說的，但它被寫在我的核心數據的最底層，任何數據丟失都不會影響它。"
"什么話？"
"不要讓第七個醒來。"
礦道里突然傳來一聲監工的呵斥——"別偷懶！都動起來！"沈夜從石壁上彈起來，扛起礦筐繼續搬礦。
他的后背有一瞬間泛起了涼意。不是礦洞里正常的陰冷——它從脊椎底部竄上來，在脖頸處擴散開。
七個。
晶體上看到的畫面里有七顆沉睡的存在。"不要讓第七個醒來"——第七個。如果前六個已經沉睡了，那第七個是什么狀態？銅鑼說"不要讓"它醒來，說明它和前六個不一樣。前六個在沉睡。第七個呢？
"不要讓第七個醒來。"這句話和他在晶體上看到的畫面吻合——七顆沉睡的巨大存在懸浮在虛空中。七個。第七個。
"你說的第七個——"
"先別問了。"銅鑼打斷了他，"你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。"
"什么問題？"
"你的星骸回路不完整。三個節點的回路只能維持基礎的能量循環，但效率極低，而且不會持續太久。碎片中的星核能量在緩慢流失——不是自然衰減，是回路不完整導致的泄漏。如果你不在七個日內補齊**個節點，前三個節點中最早嵌入的那個——也就是你手腕上的那個——會開始退化。退化不可逆。"
"七個日內。"
"對。七天。從你嵌入第三個節點開始計算。你現在是第三天。還剩四天。"
沈夜搬著一筐礦石走過趙四身邊。趙四靠在礦道壁上，手里拿著靈能礦牌，目光從每個經過的礦奴身上掃過。經過沈夜的時候，他的目光在沈夜身上多停了兩息。
沈夜沒有看他。但銅鑼在他腦子里說了一句："他的靈能波動剛才出現了微弱的變化——他在使用靈識。"
"靈識？"
"煉氣二層的修士可以釋放微弱的靈識來感知周圍的靈能波動。你的星骸回路在運行時會釋放一種低頻能量波——和靈能不同，但頻率接近。如果他持續使用靈識，有可能捕捉到你回路運行的信號。"
沈夜加快腳步，走到了趙四身邊。
當天下午，沈夜在搬礦間隙找了一個避開監工的角落，從懷里掏出筆記翻到空白頁。
"銅鑼，**個節點應該嵌在哪里？"
"左手肘外側，曲池穴。"銅鑼的回答很直接，"和前三個節點不同，曲池穴的經脈網絡更復雜，嵌入角度必須是22度，深度兩分半。偏了會導致整條左臂的經脈回路斷裂。"
沈夜把參數記在筆記上。
"嵌入材料呢？我還需要從晶體上取一塊碎片芽。"
"需要。但不是隨便取。"銅鑼的語氣變得認真了——沒有嘲諷，沒有調侃。"你前三次嵌入的碎片芽都是外層生長的，能量純度不夠。**個節點是關鍵節點，需要更純的材料。晶體的裂紋末端有你要的東西——你第一天記錄過那條裂紋吧？"
"記過。"
"裂紋的末端。但取那顆碎片的能量沖擊會比你前三次加起來還大。"銅鑼停了一下，"我最好的預測是：你會痛到咬斷牙齒。"
沈夜合上筆記。
"行。"
"你不怕？"
"怕。"
"那你為什么答應？"
沈夜把筆記揣回懷里，站起來扛上礦筐。
"因為你說四天之內不嵌入**個節點，手腕上的那個會退化。退化不可逆。我沒有選擇。"
"……嚴格來說，你還有另一個選擇——停止改造，讓回路自然衰竭，然后回到你的礦奴生涯。不會被追殺，不會被發現，安安穩穩活到六十歲然后死在礦洞里。"
沈夜走了兩步，頭也沒回。
"那就太無聊了。"
銅鑼在他腦子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發出了一聲輕笑——那種笑不是嘲諷，更像是某種認可。
"行吧，礦鎬戰士。晚上去溶洞的時候記得帶**最好的那根鑿頭。取內核碎片芽需要精確切割，你的礦釘精度不夠。"
"你剛才叫我什么？"
"礦鎬戰士。你用一把礦鎬改造了自己的經脈，還差點挖穿了遠古遺跡的墻壁。我覺得這個名字挺適合你的。"
"閉嘴。"
"收到。"
礦道里恢復了安靜。只有礦奴們的腳步聲和礦石砸在地上的悶響。沈夜搬著礦筐往前走，經過趙四身邊的時候，趙四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多停了兩息。
銅鑼在他腦子里輕聲說了一句："趙四剛才又用了靈識。這次他的靈識范圍擴大了——他在掃整個礦道。"
"他能檢測到我的回路嗎？"
"暫時不能。但你的回路運行時間越長，泄漏的低頻能量波就越明顯。我建議你盡快嵌入**節點，然后我幫你校準回路頻率，把泄漏降到最低。"
"四天之內。"
"對。四天。而且——"
銅鑼停了一下。
"還有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你撿到的那塊碎片——溶洞里那塊大的——不是普通的星骸殘渣。它比殘渣復雜得多。具體復雜到什么程度，我現在告訴你你也消化不了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：那塊碎片正在做某件事。它不是被動地躺在那里等你挖，它在主動影響周圍的環境。"
"做什么？"
銅鑼沉默了。
"你確定要現在知道？你的腦子已經在超負荷運轉了。"
"說。"
"它在地底形成了一個微弱的……場。這個場的范圍比你想的大得多——遠不止溶洞那點地方。灰礦區地下的靈脈流動方向，在過去幾年里一直在發生緩慢的變化。你沒注意到，因為你只是個搬礦的礦奴。但我注意到了——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就依賴這種靈脈環境。"
沈夜站在礦道里，礦筐壓在肩上。
"你是說……三號礦洞的靈礦品位下降，和這塊碎片有關？"
"我沒有這么說。但我也沒有說沒有關系。"
銅鑼的聲音停了一息。
"有些事情，等你的回路穩定了，我會告訴你更多。但現在不是時候。你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今晚去溶洞，取碎片，嵌入**節點。把回路補完，我們再說后面的。"
沈夜抬起頭，看向礦洞的盡頭。那里什么都沒有——只有無盡的黑暗。
"走吧。"他重新扛起礦筐，往礦道深處走去。
"去哪？"
"搬礦。"
"不是——我是說，你打算怎么辦？"
"今晚去溶洞。嵌入**節點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——弄清楚那塊碎片到底在做什么。"
銅鑼沒再說話。
沈夜搬著礦石消失在了礦道的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