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當天，葉薇醒得很早。

天還沒亮透，病房里一片暗藍色。她躺著一動不動，聽著自己的呼吸聲。胸口有點悶，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病情導致的。

六點半，周磊來了。

他換了身干凈衣服，頭發有點濕，像是剛洗過澡。手里提著早餐，但他自己不能吃，因為也要禁食。

“醒了？”周磊把東西放下，“感覺怎么樣？”

“還行。”

護士進來量體溫血壓，一切正常。七點半，手術室的推床來了。護工讓葉薇自己挪上去，周磊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。

躺好后，護工給她蓋好被子，推著床往外走。

周磊跟在旁邊。

走廊很長，天花板的白熾燈一盞盞掠過。葉薇看著那些燈，忽然想起七年前。她生小杰的時候，也是被這樣推進產房。周磊當時也這樣跟在旁邊，握著她的手，說老婆加油。

“葉薇。”周磊叫了她一聲。

葉薇轉過頭。

“等你出來。”周磊說，聲音有點啞。

葉薇點點頭。

手術室的大門開了，推床進去。門緩緩關上，周磊的臉消失在門縫后面。

**醫生走過來，問了葉薇幾個問題，然后開始給藥。冰涼的液體進入血管，葉薇覺得手臂有點麻。她數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污漬，一，二，三……

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醒來時，她已經在監護室。

喉嚨里插著管子，說不出話。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，滴滴地響。護士見她醒了，湊過來問感覺怎么樣，葉薇眨了眨眼。

痛。

這是第一個清晰的意識。傷口在疼，鈍鈍的，持續不斷。她想動，但身體不聽使喚。

“你愛人手術也很順利。”護士說，“他在隔壁監護室，麻藥還沒過。”

葉薇又眨了眨眼。

護士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，記錄完數據就走了。葉薇躺在那里，看著天花板。時間過得很慢，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醫生來查房。

“醒了？感覺怎么樣？”主刀醫生姓陳，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說話溫和。

葉薇眨了眨眼。

“手術很成功。”陳醫生說，“移植腎已經開始工作了，尿量不錯。你愛人那邊也很好，放心。”

葉薇想點頭，但動不了。

陳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，帶著一群實習生走了。監護室里又安靜下來，只有儀器的聲音。

葉薇閉上眼，但睡不著。

她想小杰了。

第二天，葉薇從監護室轉回普通病房。周磊比她早幾個小時轉出來，兩人病房挨著。葉薇被推過去的時候，周磊正靠在床頭喝水。

他臉色有點白，但精神看著還行。

“疼嗎？”周磊問。

葉薇搖搖頭，其實疼，但她沒說。

護士把兩張病床并在一起，這樣兩人能看見對方。葉薇側過臉，看著周磊。他也在看她，兩人對視了幾秒，都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