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上承諾字字砸在顧廷之心頭，他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
他從始至終，都以為許若寧是貪戀權貴、傾心于他，才甘愿留在府。

從未想過，她竟是父親請來為顧家延續血脈的人。

顧老將軍面色愈發沉冷：“當年我登門求她，與她立下重諾，只需誕下一名健康子嗣，便放她離去，還她自由身。”

“可你呢？為了謝婉舟，將她生下的孩兒盡數過繼，謊稱死胎欺瞞于她，更是連我一并蒙在鼓中這么多年！”

顧廷之喉間發緊，半晌才啞聲開口。

“我……我不敢告知父親，婉舟她不能生育，我怕您知曉后，會將她趕出顧家。”

“趕出顧家？”

顧老將軍冷笑一聲，眼底滿是看透世事的銳利。

“你當真以為她是柔弱無辜之人？此女心機深沉、手段歹毒。”

“父親！您誤會婉舟了！”

顧廷之立刻辯駁，神色急切。

“她當年舍身為我擋刀，性子素來溫柔良善，絕非您口中這般不堪！”

“她是善是惡，你回府一看便知。”

顧老將軍揮袖，語氣凝重。

“你貿然離府，謝婉舟獨掌府中大權，許若寧此刻怕是早已受盡磋磨。”

這話如驚雷炸響，顧廷之心頭驟慌，快馬加鞭往顧府疾馳而去。

剛踏入府門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皮肉燒焦的氣味便撲面而來。

下人正慌亂地沖刷著庭院石板，神色慌張。

見他驟然回府，下人們全都嚇得跪倒在地。

“許若寧在哪？”

顧廷之厲聲質問，心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，怒氣直沖頭頂。

下人無人敢應，他攥緊雙拳，大步朝著主院走去。

剛至屋外，便聽見屋內傳來兩個兒子壓抑的哭聲。

“我好害怕……她流了好多好多血，炭火好燙……”

是顧明南帶著哭顫的聲音，顧明北也跟著哽咽，滿是惶恐。

緊接著，謝婉舟溫柔卻冰冷的聲音響起，耐心哄勸。

“不過是個以下犯上、不守規矩的下人，不值得你們心軟。我謝婉舟的兒子，萬萬不可這般優柔寡斷。”

顧廷之再也克制不住，一腳狠狠踹**門。

屋內兩人被嚇得渾身一顫，謝婉舟轉頭看到他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
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卻強裝鎮定。

“廷之？你怎么回來了？你此刻不該在嶺南嗎？”

顧廷之示意一旁瑟瑟發抖的兩個兒子先出去。

他死死盯著謝婉舟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我離府這段時間，你對許若寧做了什么？”

謝婉舟心頭一慌，隨即擺出委屈神色，眼眶微紅。

“你竟為了一個低賤的賣炭女，如此質問我？”

“她身為下人，屢次冒犯主母、窺探主子，我作為顧家主母，依規懲戒，不過是烤焦了她的皮肉，將她丟出府罷了，何錯之有？”

“烤焦皮肉？丟出府？”

顧廷之渾身震愕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。

這哪里還是他素來認識溫柔體貼的謝婉舟。

“你怎么能如此狠心！她……她畢竟是明南、明北還有慕婉的親生母親啊！”

話音落下，原本緊閉的房門，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響動。

原來兩個孩子并未離去，一直躲在門外。

將屋內這番對話，全部聽進了耳中。

他們呆呆地站在門口，小臉慘白。

那個被他們嫌棄，親手用炭火燙傷的女人，竟是他們的親生母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