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這兒？”一個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。
我渾身一顫，猛地轉身。是那位遠房的嬸嬸，印象中是個話不多、眉眼慈和的女人。她走過來，挨著陽臺的推拉門站著，也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嘆了口氣。
“唉，”她轉過臉，看著我，目光里是真切的擔憂和憐憫，“你也別太難過了，人死不能復生。”她伸手，握住了我冰涼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溫暖干燥。“看你這小臉，瘦得都沒形了，眼睛里一點光都沒有。”她摩挲著我的手背，力道輕柔，“你們家也真是流年不利，老**走了，小銳身體又……你是姐姐，可得撐住，要好好的啊。”
好好的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子，猝不及防地捅進了我早就千瘡百孔的心臟。那里面勉強維持的、冰冷堅硬的殼，在這突如其來的、不帶任何算計的溫暖和憐憫面前，出現了細微的裂紋。一股巨大的、酸楚的委屈和絕望猛地沖上鼻腔和眼眶。
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，用盡全力，將那股幾乎要決堤的淚意和顫抖壓了回去。不能哭。不能崩潰。至少，不能在這里，不能在她面前。
我低下頭，從喉嚨里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：“……嗯，我知道，謝謝嬸嬸。”
她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，才松開，搖搖頭，轉身回了客廳。
我依舊站在陽臺，背對著那片虛假的熱鬧。袖子里，水果刀的冰涼和虎口傷口的刺痛交織在一起。風吹過來，帶著灰塵和鐵銹的味道，灌進我微微張開的嘴里，苦澀難言。
虎口的血，慢慢洇濕了袖口內側，留下一個深色的、不規則的圓點。
9
去便利店買祭品，是母親隨口指派的差事。一疊黃紙，幾支白燭，一瓶劣質白酒。她數出幾張零錢塞給我，眼神沒在我臉上停留。“快去快回，別耽誤。”
“好。”我捏著那幾張紙幣，指尖冰涼。它們皺巴巴的，帶著母親掌心油膩的汗味。
父親在陽臺“抽煙”。我下樓時，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目光，沉甸甸地釘在我的脊梁骨上。走出單元門，傍晚的風帶著涼意，吹在臉上卻激不起半點活氣。我刻意放慢腳步，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。父親果然也出來了，不遠不近地跟著，手里夾著煙，踱著步子，像是飯后無聊的散步。他的步調很悠閑，但方向始終與我保持一致，隔著十幾米，一個隨時可以沖刺撲上來的距離。
便利店就在小區門口，玻璃門被各種廣告貼得花花綠綠。推門進去，柜臺后面坐著個中年男人，禿頂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背心，正低頭刷手機短視頻，外放的聲音聒噪刺耳。
我機械地拿好東西，放到柜臺。黃紙粗糙的邊緣刮過指尖。店主掃了碼，報出價錢，眼睛還黏在屏幕上。
我付錢。在他低頭從錢盒里找零時，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我自己都能聽出來的顫抖：“老板……幫幫我。家里……家里有人想害我。”
店主找錢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終于抬起眼皮，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混濁，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。然后，他的目光越過我肩膀，投向玻璃門外。我知道他看見了什么——看見了不遠處，停下腳步，面朝這邊，靜靜抽煙的我父親。
店主扯動嘴角，臉上堆起一種司空見慣的、敷衍的笑。“小姑娘，”他聲音拖得有點長，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，“跟家里鬧矛盾了吧？嗐，爹媽都是為你好，快別瞎想，拿了東西回家去吧。”他把找零的幾張紙幣和幾個硬幣，嘩啦一下推到我面前。
希望像被針戳破的氣球，瞬間癟掉，只剩下冰冷的絕望黏在胸腔里。玻璃門外，父親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剪影，一動不動。
不行。不能就這么回去。
硬幣在臺面上滾動，發出細微的叮當聲。我抓起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，手指抖得厲害。我背對著門，用身體擋住店主可能投向我手掌的視線。右手食指的指甲狠狠掐進左手拇指的指腹，疼痛帶來一絲尖銳的清醒。我借著疼痛帶來的那點力氣，用最快的速度，在其中一張五元紙幣空白的邊緣，用力劃下字跡。
“救命，地址XX小區X棟XXX，林晚”
字跡歪扭，力透紙背，幾乎劃破了紙幣。寫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