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對帝妃起身。
蕭衍之替林婉清系好腰帶，溫聲道。
「阿清，乖乖用早膳，等我散了朝回來陪你。」
林婉清嬌嗔。
「陛下每回都這么說，上次讓我等到日落呢。」
「這次不會了。」
他攬著她的肩，低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吻。
我想起自己從前也這樣被他對待過。
只不過那時候門外還站著端藥的太監。
而林婉清不用喝藥。
她是他真正想要孩子的女人。
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胸口躥上來。
鬼也會疼。
原來被辜負的痛，連死了都帶不走。
我強迫自己飄離鳳儀宮。
蕭衍之要上朝了，我跟在他后面，不是因為留戀，是因為我想弄清楚，我阿父那樁通敵案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想不清楚，怨念消不了。
消不了，就永遠困在這座宮里。
和他困在一起——這是最大的酷刑。
議政殿金碧輝煌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
我飄在蕭衍之頭頂，聽群臣議事。
「陛下，北境傳來軍報，北狄大軍壓境，已連下三城。」
兵部尚書劉大人跪著稟報。
蕭衍之面不改色。
「鎮國公之子顧長安何在？」
劉尚書面露難色。
「顧將軍……三個月前戰歿沙場，尸首……被北狄懸于旗桿之上。」
朝堂一片寂靜。
我渾身發冷。
這件事我知道——我大哥，顧長安。
元昭三年秋，蕭衍之為立軍威，連發八道催戰令，逼我大哥率輕騎深入北狄腹地追擊殘敵。
大哥帶三千精騎，追出四百里。
中了埋伏。
全軍覆沒。
北狄將大哥的首級割下，掛在戰旗上游街示眾。
送回京城的**上，被縫了一顆狼頭。
北狄人以狼祭天，以敵將為牲。
我握著哥哥冰冷腫脹的手——那雙從小把我馱在肩頭逛廟會的手——哭到天旋地轉。
我在議政殿前跪了三天，求蕭衍之給大哥追封謚號，入賢良祠。
他坐在龍椅上，淡淡掃我一眼。
「顧長安輕敵冒進，致三千將士殞命，朕不追責已是開恩，追封一事，不合規矩。」
規矩。
八道催戰令是他下的。
三千條人命是他逼出去的。
大哥的腦袋是替他丟的。
到頭來一句不合規矩，干干凈凈。
我現在才明白，比起北狄，他更忌憚的是鎮國公府。
是我阿父手里那二十五萬北境鐵軍。
他要的，從來不是擊退敵寇。
他要的，是顧家再無傳人。
胸腔里那團怨氣翻涌得更猛了。
我知道這不好，怨氣不消反漲，離投胎更遠了。
可我控制不住。
四月初三，宮里辦春獵。
往年這事是我張羅的，我愛排場，愛熱鬧，騎馬射箭樣樣來得，那時候蕭衍之坐在看臺上，笑著替我鼓掌。
「念念威武。」
他總這樣夸我，眼底滿是寵溺。
如今春獵由林婉清操辦，她行事素雅，處處講究格調，倒也別有一番風味。
我飄在獵場上空，看著底下鶯鶯燕燕。
宮里新來的嬪妃們爭奇斗艷，騎術好的縱馬揚鞭，針線好的獻上錦帕，恨不能把渾身本事全使出來，只為換帝王一個正眼。
可惜，蕭衍之的眼里只有林婉清一個人。
正看著，林婉清忽然領著一個少女走到蕭衍之面前。
「陛下，這是臣妾表姐家的女兒，名叫瑤瑤，今年剛滿十四。在家念叨著想見陛下天顏，臣妾做主把她帶進宮了。」
那姑娘盈盈行禮，抬起臉。
我嚇了一跳。
五六分像年少的我。
一樣的杏眼彎彎，一樣的笑容甜糯。
連梳的發髻都和我十三歲那年入宮時一模一樣。
林婉清在做什么？
她是試探？還是討好？
我鬼臉茫然。
蕭衍之盯著那少女看了片刻，眼神一暗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「貴妃費心了。春獵是熱鬧事，多幾個人也好。」
不咸不淡，不置可否。
但我看到他握韁繩的手緊了緊。
林婉清也看到了。
獵場歇息時，林婉清輕聲細語地湊到蕭衍之耳邊。
「陛下，臣妾之所以引薦瑤瑤……是因為臣妾有一樁喜事要稟報。」
她低下頭，一手覆上小腹，面頰緋紅。
「臣妾有喜了。」
蕭衍之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，很快化為溫柔。
「好好養著。」
他握住她的手。
「朕身邊不需要旁人，你安心便是。」
哦。
我冷冷地看著這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