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客廳中間，帆布袋的帶子勒著手腕。

“什么時候辦手續。”

媽**表情僵了一瞬。

她大概準備好了應對哭鬧的臺詞，但沒準備這一句。

爸爸從書房走出來，清了清嗓子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施舍的味道。

“你也別怪爸媽狠心。我們都是為你好。你去托管中心改造幾年，等學會了怎么做一個高價值的人，分數上去了，爸媽還是會去接你吃年夜飯的。”

門鈴響了。

社區***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臺人臉采集儀。制服領子上別著編號牌，表情是公事公辦的平淡。

“紀舒寧是吧。確認剝奪家庭成員身份。請面對鏡頭。”

采集儀對準了我的臉，紅光掃了一遍。

門禁系統發出一聲提示音，然后是女聲播報：

“危險人員已清除出庫。”

那扇門的電子鎖跳了一下。指示燈從綠變紅。

我聽到鎖舌彈進去的聲音。很輕，但很清楚。

哥哥從房間里出來，手里拿著空水杯。他走到飲水機前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。

眼神里什么都沒有。

“初檀，這水有點涼了。”

他轉身回了房間。門關上了。

***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，遞到我面前。

“《未成年人自愿放棄家庭撫養協議》。簽署后直接轉交**撫養，父母免責，但終身失去監護干預權。”

爸爸在旁邊嘆了口氣。

“舒寧，簽了吧。以后在外面記得……”

我拿起筆。

沒有猶豫。簽名的時候，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
紀舒寧。三個字，寫得比任何一次**簽名都端正。

我放下筆，抬起頭，看著這兩個人。

“不用畫餅了。”

爸爸的嘴張著，后面的話被我堵了回去。

“根據**婚姻家庭法第七條補充條款，簽署本協議后，我們的親屬關系僅剩法律底線的贍養義務。”

我的聲音很平。沒有發抖。

“四十年后，我會按當地最低生活標準給你們打款買饅頭。這是我的教養。”

媽**臉白了。

“但從今天起，你們在街上死掉，都不要給我打電話。因為我的手機里，已經沒有你們的數據了。”

我把口袋里的家門鑰匙拿出來。兩把，一大一小，系在一個舊的鑰匙扣上。

連帶那部他們兩年前給我的舊手機。

全部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。

金屬撞擊塑料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了一秒。

我轉身，走向門口。***的車停在樓下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脊背挺直。帆布袋在肩膀上晃了一下。

車開了四十分鐘，到了**智能托管中心。

灰色的建筑，鐵柵欄，刷卡才能進的大門。

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員讓我填表。

“姓名。”

“紀舒寧。”

她在系統里輸入了三遍，每一遍都搖頭。

“查無此人。”

她從打印機里拉出一張新的表格，在姓名一欄打了一行字。

“你現在的編號是T573。”

我接過那張表格。

T573。

從今天起，這就是我。

此刻，紀家的客廳里，爸爸和媽媽正準備開一瓶紅酒。

附加稅免了，補貼即將到賬，一切按計劃進行。

媽媽剛拿起酒杯，家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了。

黑暗中，初檀冰冷的機械音響起：

“檢測到二位閑聊超過十分鐘，消耗過多資源。家庭貢獻分扣除73分。請盡快恢復勞作，否則將切斷熱水供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