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——那股冷冽的鐵與雪的氣息驟然收緊，像是暴風雪來臨前最后一刻的寂靜。
“二十三年前的叛國案已經結案。”沈渡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談自己的父親，“沈鶴亭被處決，沈氏一族被貶為罪民，案件沒有疑點。”
“沒有疑點？”顧晏笑了，那笑容冷得像碎冰，“沈元帥，你審了那么多案子，你真的相信一個為帝國效力三十年的將軍，會在一天之內突然變成叛國者？你相信他會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，把帝國的**布防圖交給敵國？你相信他是單獨作案，沒有任何同黨，沒有任何背后勢力？”
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捅在沈渡的舊傷上。
“我父親已經死了。”沈渡說，聲音里多了一種鋒利的東西，“你說的這些，無論真偽，都不能讓他活過來。”
“我沒想讓他活過來。”顧晏靠回椅背，鐵鏈嘩啦作響，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很輕很淡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，“我只是想讓他死得明明白白。也讓你知道，你效忠的這個帝國，到底是一副什么樣的嘴臉。”
沉默蔓延開來。
沈渡低下頭，重新翻看數據板上的資料。顧晏的履歷完美得無可挑剔——帝***學院第一名畢業，情報系統破格提拔，三枚紫星勛章，兩次因公重傷。如果不是三個月前他突然在**法庭上投下一顆**，指控當年叛國案的真正主謀是帝國現任軍務大臣陸懷瑾，這一切本可以讓他成為帝國最年輕的情報局長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？”沈渡問，沒有抬頭，“陸懷瑾是皇帝最信任的近臣，你指控他，就等于指控皇帝本人用人不明，甚至更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晏漫不經心地說。
“你知道你會死？”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顧晏忽然傾身向前，鐐銬的聲響在安靜的候審室里顯得格外刺耳，他的呼吸幾乎是貼著沈渡的臉擦過，那股銹蝕與深海的信息素彌漫開來，濃烈得讓沈渡的Alpha本能幾乎要破體而出，“但沈渡，你不知道的是——從你走進這間屋子開始，你就已經回不了頭了。”
沈渡緩緩抬起頭，與顧晏四目相對。
那雙眼睛不是Omega通常該有的溫潤如水，而是像兩顆被火淬過的黑曜石，里面有一團沉靜到極致反而顯得瘋狂的火。沈渡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照鏡子時的影子——那種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“你很像我。”沈渡忽然說。
顧晏怔了一瞬，隨即笑了，這次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苦澀，又像是嘲諷。
“不，”他說，“你錯了。我們一點都不像。你是高高在上的帝國元帥，我是階下囚。你是Alpha，我是——”
他頓住了，那根魚刺就卡在喉嚨里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沈渡等著，等了很久，等到那股信息素慢慢淡去，等到顧晏的眼神從熾烈變得黯淡。
“我是你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劫。”顧晏最終說了這么一句。
當夜，沈渡沒有回元帥府。他坐在臨時調撥的辦公室內，面前攤著顧晏案的全部卷宗，從二十三年前叛國案的原件到三個月前顧晏遞交的控告書，再到這期間所有相關人員的審訊記錄。整整一箱紙質文件——因為涉及絕密級別，無法通過任何電子終端傳輸。
他看到了凌晨三點。
顧晏的指控不是空穴來風。他的證據鏈條雖然存在斷裂，但那些斷點之間隱約可見的輪廓，足以讓一個在帝國權力中心浸泡了十五年的元帥感到脊背發涼。陸懷瑾在二十三年前還只是一個軍務省的中層文官，但在叛國案發生前后三個月內，他的職權范圍出現了三次異常變動，每一次都恰好讓他在關鍵節點上掌握了對沈家不利的核心證據。
巧合？沈渡不信巧合。
他合上卷宗，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檔案文字，而是顧晏在候審室里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。不是那些指控，不是那些控訴，而是那句“我是你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劫”。
沈渡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，但他記得自己做了夢。夢里是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