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離抽噎著扶住門框，一步一挪地走出凈房。

“夫人那兒你便不用去了，我替你回話謝恩。”陸嬤嬤見她這副模樣，搖了搖頭。

“多謝嬤嬤體恤。”姜離垂眸含淚道謝。

這陸嬤嬤是世子的乳母，面冷心卻不算硬，日后在這院里，還需仰仗她幾分。

等了許久，翠喜才不情不愿地抱著換洗衣物回來。姜離瞥見她取來的是一件半舊的淡米色褙子，正中下懷。如今她“承寵”的消息怕已傳遍侯府，眼下最要緊的便是低調。

她暗想，此刻宋青昭心中怕也未必平靜。一個心有所屬、向來潔身自好的人，卻因中藥失控與一個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小丫鬟有了肌膚之親……此刻他該是何等懊惱。

也不知他那位**知己以后若是聽聞此事，又會是怎樣的心境。

姜離原以為宋青昭今夜不會再回這院子，不想掌燈時分，他竟踏著夜色而歸。

縮在耳房養精蓄銳的姜離，身為他唯一的通房，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前。

“世子。”她熟練地取下衣架上的常服，正要替他**，卻聽他沉聲開口：

“往后不必在此伺候。”

果然。他心中定是滿懷愧疚，全為了那位心上人。
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姜離盈盈一拜，嗓音甜糯柔順。

白日里她已對鏡細瞧過，這副容貌與她從前一般無二，只是更顯稚嫩，恰是少女時的模樣，一張瓜子臉尚余幾分未褪的嬰兒肥。

此刻她垂首，刻意讓一截雪白的頸子自領口露出，在昏黃燈色下暈開油畫般溫潤的光澤。

宋青昭見她這般順從，倒是微微一怔。

前兩日她分明死乞白賴地想要留在他房中。

姜離已緩緩退向門外，只是步子仍有些虛浮踉蹌，身影在燈影里晃了晃，跨出門檻，正要出去。

“且慢。”身后忽傳來宋青昭低低的喚聲。

姜離回身望去，眸中有隱隱水光，怯怯的，似乎帶著強忍的痛楚。

“這個……你拿去。”他將一只白瓷小瓶遞來，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她的裙擺，“是宮里秘制的藥膏，或許……用得上。”

姜離頰邊微熱，伸手接過那猶帶余溫的瓷瓶，羞怯地攏入袖中，匆匆福了一禮，便逃也似地消失在門外夜色里。

待出了門，姜離才緩緩吐出一口氣，面上那抹羞怯早已消散無蹤。

“喲，這不是咱們新晉的姜姨娘么？怎么，被世子趕出來了？”迎面正撞見一身橘黃衫子的翠喜，她手中托盤里還擱著盞氤氳熱茶。

“翠喜姐姐快別取笑我了……我算哪門子姨娘呢。”姜離臉上霎時又堆起怯生生的討好笑容。

書中原主便常受翠喜**。她是家生子，自幼在世子身邊侍候，本以為自己伶俐可人，終能近水樓臺，不想半路殺出個姜離，竟先一步成了世子的房里人，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。

此刻見姜離孤身狼狽地從世子房中退出，翠喜豈會放過這奚落的機會？

“你曉得自己身份便好。我還當你真以為飛上枝頭了——昨夜不過是世子醉酒認錯了人，才讓你這狐媚子鉆了空子。”翠喜說著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一旁綠枝看不下去，小聲提醒：“翠喜姐姐，茶快涼了，世子還等著呢。”

姜離如往日般瑟縮著退到一旁，手指卻悄然探入袖中，握住了那只白瓷小瓶。

“你手里藏的什么？哪兒來的？”翠喜眼睛尖，立時厲聲喝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