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“既然你不讓我出去,”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點無奈的妥協,“那……你能不能給我弄點避孕藥來?”
身后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貢布的手臂僵了一下,然后松開。
他轉過她的身體,讓她面對自己。
他臉上那種慣常的、略帶天真的笑意,迅速淡了下去。
“為什么?”他盯著她的眼睛,聲音不大,卻沉甸甸的,“姐姐不想給我生孩子嗎?”
當然不想。
這四個字幾乎要沖出喉嚨。
但顧曼楨把它們咽了回去。
她看著貢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,里面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脆弱的困惑和受傷。
他是真的不明白。
在他的認知里,兩個人在一起,就是要和她生兒育女,繁衍生息,像他的阿爸阿媽,像寨子里每一對恩愛的夫妻。
如果她說“不想”,那就是“不愛”。
以他的偏執,被心愛的人“不愛”,會做出什么事?
顧曼楨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了。
她不會逞一時意氣,不會為了“爭口氣”把自己置于危墻之下。
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——她不是君子,但她是成年人。
要有謀略。徐徐圖之。
于是她抬起手,輕輕撫上貢布的臉頰,拇指劃過他微蹙的眉心。
“想呀,”她放軟了聲音,甚至帶了點無奈的笑意,“可是你自己還是孩子呢。”
貢布張了張嘴,想反駁,被她用指腹輕輕按住。
“如果再多一個小生命,”顧曼楨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得很慢,“我怎么照顧你?”
貢布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我們可以請寨子里的孃孃幫忙。”他說,語氣里帶著急于證明的迫切,“我們這里的男子,結婚之后都是要有孩子的。一家還會生好幾個。格桑家有三個,扎西家有四個……”
“我們還沒結婚。”
顧曼楨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話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果然,貢布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暗夜里突然被點燃的火星。
“姐姐愿意嫁給我?”他湊近了些,聲音里壓抑著驚喜,“我還以為……你需要考慮呢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篤定,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的事:
“不過沒關系。我想娶就好了。”
“我們這里結婚,不需要那個證,也不需要什么年齡。”
“只要在長老的主持下,在族人的見證中,就可以了。”
顧曼楨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差點忘了。他不需要民政局的紅章,不需要法定婚齡。
他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,而那些規則,她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。
“貢布。”她輕輕按住他的手,聲音放得很柔,“你聽我說。”
貢布看著她,等待。
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,”顧曼楨斟酌著詞句,“我得照顧他。”
“就算你請人幫忙,我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,把所有的注意力和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。”
她頓了頓,直視他的眼睛:
“你希望有人來分走我的關心嗎?”
貢布愣住了。
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,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
顧曼楨沒有催促,只是安靜地看著他,心跳卻快得像擂鼓。
她知道這是他的軟肋。
他無法容忍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力——哪怕是自己的孩子。
果然,貢布的眼神從困惑,到掙扎,再到某種釋然的堅定。
“不要孩子。”他說,語氣輕快得像扔掉一個不喜歡的玩具:
“姐姐只要關心我一個人就好了。”
他重新抱住她,把臉埋在她頸窩,像撒嬌的大型犬:
“姐姐只能有我。我也只想要姐姐。”
顧曼楨輕輕舒了一口氣。
暫時安全了。
不用擔心犯重婚罪,不用擔心兩個人去登記時,被他發現自己結過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