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天，沈越開了三個小時的車，把我從市區接到了他老家。
一路上他握著我的手，說了三遍“我媽人挺好的，就是嘴硬”。
我沒當回事。
談了兩年戀愛，第一次上門過年，我準備了兩萬塊的禮物，燕窩、茶葉、保健品，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。
車停在一棟自建小洋樓前。
門開了。
沈越的繼母劉桂香站在門口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身上的羽絨服上停了兩秒。
“來了啊。”
語氣說不上冷，但絕對算不上熱。
我笑著喊了聲“阿姨好”，把禮品袋遞過去。
她瞟了一眼，沒接。
“放門口吧，進來再說。”
沈越在旁邊有點尷尬，接過袋子拎進屋。
客廳里已經坐了三個人。
沈越的父親沈建國，他同父異母的妹妹沈瑤，還有沈瑤的男朋友周哲。
周哲穿了一身定制西裝，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，坐在沙發正中間，腿翹得很高。
沈瑤窩在他旁邊刷手機，頭都沒抬。
“爸，這是江聽。”沈越拉著我介紹。
沈建國點了下頭，“坐吧。”
沒有多余的話。
我在沙發邊緣坐下，整個客廳安靜了幾秒。
周哲打破了沉默，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越女朋友？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翻譯。”我說。
“哦，自由職業？”
他嘴角那個弧度，我看得很清楚。
“算是吧。”
沈瑤這時候抬頭了，掃了我一眼。
“翻譯一個月能掙多少？五六千？”
沈越臉色變了。
“瑤瑤，你——”
“問問怎么了，又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。”沈瑤理直氣壯。
我笑了一下，“夠生活。”
劉桂香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小沈，你和小江的住宿我安排了一下啊。客房給了瑤瑤和小周，你還是回你原來房間睡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小江嘛，客廳沙發能湊合一晚吧？被子我給你拿。”
這句話掉下來的時候，整個客廳又安靜了。
沈越站起來了。
“媽，這不合適吧？讓客人睡客廳？”
“哪來那么多講究。”劉桂香擦著手走出來，“客房就一間，總不能讓瑤瑤和小周去睡客廳吧？人家小周好歹是公司副總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江不介意的，對吧？”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沈瑤靠在周哲肩膀上，嘴角翹著。
周哲面無表情地喝茶。
沈建國翻了一頁報紙。
“不介意。”我說。
沈越想說什么，被我按住了手。
“沒事。”我沖他搖了搖頭。
晚飯是劉桂香做的，四菜一湯。
她把大蝦和***都擺在周哲那一側。
我面前是一盤炒白菜和半碟花生米。
沈越悶頭把蝦端到我面前，劉桂香臉色當場就沉了。
“越兒，小周是客人。”
“江聽也是客人。”沈越說。
“那能一樣嗎？”劉桂香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人家小周可是明珠集團的人，手底下管著幾個億的項目。”
沈瑤接過話頭，笑盈盈的。
“哥，不是我說，嫂子做翻譯的，跟我們周哲確實不太一樣。媽也是實在人，沒別的意思。”
我夾了一筷子白菜，嚼了嚼。
沈越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了。
“吃飯吧。”我小聲說。
那頓飯怎么吃完的，我記不太清了。
只記得劉桂香全程跟周哲聊天，問他公司福利、年終獎、分紅。
每問一句，就看我一眼。
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——看看人家，再看看你。
晚飯后，劉桂香抱了一床舊棉被和一個枕頭扔在客廳沙發上。
“湊合一晚，明天你們就回去了。”
沈越跟她吵了一架。
劉桂香最后撂了一句話。
“你要是嫌**做得不對，你倆現在就走，大過年的，我看誰敢。”
沈越被噎住了。
我拉住他。
“別吵了，一晚上的事。”
他紅著眼睛看了我半天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客廳的燈關了。
沙發很硬，舊棉被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，窗戶還漏風。
客房那邊傳來沈瑤和周哲說笑的聲音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翻了個身。
手機亮了。
凌晨一點十二分。
沈越的消息。
“快下樓，我在車里等你。穿厚一點，馬上帶你去見我的親人。”
我愣了。
“親人？你家人不都在樓上嗎？”
他回了四個字。
“他們不是。”

我穿好衣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