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，蘭州一碗牛肉面才七塊。"
她說："你得吃飯吧？得買書吧？得穿件像樣的衣服吧？你一個未來的醫生，不能太寒磣。"
說不過她。
我把她給的錢全存了起來，一分沒動。
研一寒假回家。
進門的時候，小雪已經十二歲了，個子躥了不少，瘦瘦高高的，扎著馬尾。看見我就飛撲過來。
"小叔！小叔回來了！"
我從包里掏出一個新書包遞給她。
"開學用這個。"
小雪抱著書包在院子里轉了兩圈，跑去跟哥顯擺："爸你看！小叔給我買的！"
哥坐在輪椅上，笑著說："謝你小叔了沒？"
嫂子從灶房出來，圍裙上沾著面粉。看到我就說："回來了？餓不餓？給你包餃子。"
我看著她。
嫂子更瘦了。臉上有了紋路，手指關節因為常年干活變得粗大。她才三十出頭，看上去卻不像。
"嫂子，你……瘦了不少。"
"瘦點好，省糧食。"她笑著轉身進了灶房。
晚飯，一家人圍著吃餃子。
哥坐在輪椅上，下半身不能動，但精神還行。他夾了個餃子放我碗里。
"老二，多吃點。"
"哥，你也吃。"
"我夠了。"哥看著我笑了，"老二，你研究生念完，是不是就能當大夫了？"
"嗯，差不多。"
"好。"哥笑得滿足，"咱老陳家要出醫生了。"
嫂子坐在旁邊給小雪夾菜，聽我們說話，一直沒插嘴。
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嫂子突然問我："遠行，你導師不是說你底子好，適合繼續深造？要是能讀博，那就更好了。"
"嫂子，博士還要三四年……"
"能往上走就往上走。"嫂子沖我一瞪眼，"別因為家里的事拖自己后腿。你走到今天不容易，別留遺憾。"
我看著嫂子的眼睛。
那里面有一種很硬的東西。
那個寒假，我做了決定。考博。

2016年，我通過了碩博連讀的選拔。
碩士加博士一共五年，比分開念省了一年。
嫂子在電話里笑出了聲："碩博連讀？好啊，省一年的錢！"
其實她在意的不是錢。
是我又朝前走了一步。
讀博那幾年，是最苦的幾年。
課題難，實驗反復失敗，論文被退回修改。有時候連續半個月泡在實驗室里，覺都睡不夠。
但每次撐不住的時候，我就想想嫂子。
她在工廠流水線上站了一天之后，回家還要照顧哥翻身擦洗。小雪的作業她不會輔導，就坐在旁邊陪著，等孩子寫完了檢查一遍有沒有漏做的。
她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。
我有什么資格喊累？
2017年秋天，父親**出慢性支氣管炎，不能再干重活了。母親的腰也越來越差，蹲下去就站不起來。
家里的經濟來源，全壓在嫂子一個人身上。
工廠的工資漲了點，每月三千出頭。但要養一家六口——公婆、癱瘓的丈夫、念中學的女兒、讀博的小叔子——還要付哥的藥錢和我的生活費。
嫂子瘦得臉頰都凹下去了。
每次視頻，她都笑著說沒事。
"家里好著呢，**精神挺好，你哥今天還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陽。"
母親偷偷打電話跟我說："你嫂子現在一天就吃兩頓飯，中午在廠里啃個饅頭對付。小雪的衣裳全是別人家孩子穿剩的，你嫂子自己兩年沒添過一件。"
我聽完這些話，蹲在實驗樓的走廊里，哭了好一陣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筆記本最后一頁寫了一行字：
"大嫂的恩情，我這輩子還不完。但我發誓，只要我有出息的那天，一定讓大嫂過上好日子。一定。"
那幾年，二叔一家在縣城的五金店越做越好。
過年的時候偶爾還來。但話里話外的意思變了。
"遠行這博士要念幾年啊？都快三十了吧？同齡人都賺錢了，他還在念書呢？"
"桂芳啊，你供他讀了這么多年，等他出去了有了對象，你覺得人家媳婦愿意讓他還你的人情？到時候一句你是嫂子又不是親媽就把你打發了。"
二嬸每次來都要說這些。
嫂子從來不接茬。
但我能看出來，那些話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