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價就不舉牌了。
真正的競爭對手只有一家：城建集團下屬的一個開發公司。
第一輪，底價三百二十萬。
城建那邊舉牌：三百五十萬。
陸沉舉牌：三百八十萬。
城建猶豫了一下，跟：四百萬。
陸沉沒猶豫：四百五十萬。
城建的代表回頭跟身邊的人商量了幾句，搖了搖頭，放下了牌。
四百五十萬，成交。
宋知予站在會議室外面等他。
他推門出來的時候，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成交確認書。
"四百五十萬，"她說，語氣沒什么波動。"買了一塊荒地。"
"嗯。"
"我幫你墊的保證金，什么時候還？"
"三個月之內。"
"你連四千五百塊都湊不齊，拿什么還四十五萬？"
陸沉把確認書折好，放進內衣口袋。
"你等著看。"
宋知予看了他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她沒追問。
陸沉注意到，她走路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一點。
不是生氣。
是某種她自己可能都沒留意的緊張。
四月初。
錦華商業廣場項目正式啟動。
宋建邦在家族內部會議上拍板：首批投入三千萬，預計兩年回本，三年翻倍。
會議在宋家別墅的二樓書房開的。參加的人有宋建邦、徐蕙蘭、宋知予、宋嘉恒，以及四個宋家的叔叔伯伯——都是集團的股東。
陸沉沒有參會資格。
但他在一樓廚房熱牛奶的時候，聽到了宋嘉恒下樓打電話的聲音。
"……對對對，錦華那邊已經簽了。預付款下周打過去……不會出問題的，三年開發周期，合同寫得很清楚……"
陸沉倒了一杯牛奶，端著杯子上了二樓。
他敲了書房的門。
里面安靜了一秒。
"誰？"宋建邦的聲音。
"爸，是我，陸沉。熱了牛奶給您送上來。"
"不用了，你——"
門開了一條縫。是宋知予拉開的。
她接過牛奶，正要關門，陸沉開口了。
"爸，錦華廣場這個項目，我有一些想法，能不能——"
"陸沉。"徐蕙蘭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，不大，但每個字都硬得可以砸釘子。"這是集團的核心項目，你一個行政專員，有什么想法？"
"我看過合同——"
"你看過？誰讓你看的？"宋嘉恒不知道什么時候上來了，站在陸沉背后，語氣帶笑，那種你逗一個跑腿的才會有的笑。"**，你連報表都看不太利索吧？"
"我只是想說——"
"進來說。"
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句話是宋建邦說的。
書房里安靜了兩秒。
徐蕙蘭的臉色沉了下去。宋嘉恒收了笑，表情不好看了。
宋建邦坐在書桌后面，老花鏡推在額頭上，招了一下手。
"進來吧，有什么話說。"
陸沉走進書房。
他沒有四處張望，沒有縮著脖子，沒有下意識地搓手。
他站在桌前，背挺得很直。
"錦華廣場的合同有一個問題。"
"什么問題？"宋建邦摘下老花鏡。
"合同第七條第三款，項目驗收標準由合作方單方面定義。也就是說，他們可以永遠判定不合格，一直壓著尾款不付。等到宋氏集團的預付款全部打過去、資金鏈繃緊的時候，他們可以隨時撤資走人。"
書房里安靜了三秒。
"你胡說八道。"宋嘉恒第一個開口。"合同是法務審過的，能有這種低級——"
"你去翻合同。"陸沉說。"第七條第三款，我一個字一個字背給你——項目驗收由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評估機構執行，評估標準依據乙方內部技術文件確定。"
宋嘉恒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宋建邦。
宋建邦沒說話，拿起桌上的合同文本，翻到第七條。
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了。
書房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"這……法務怎么沒看出來？"宋建邦放下合同，聲音壓低了。
"法務看的是框架，不是細節。"陸沉說，"這種條款藏在附件里，不逐字逐句讀，很容易漏。"
"那你怎么看出來的？"徐蕙蘭盯著他，眼神從輕蔑變成了審視。
"我在做行政的時候，復印過這份合同。"他說，"順手看了一遍。"
"順手"兩個字，讓宋嘉恒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花了兩個月參與談判的合同，一個行政專員順手就看出了核心漏洞。
"那你的建議是？"宋建邦問。
"重新談。把驗收條款改為雙方共同確認，引入獨立第三方。如果合作方不同意，就終止合作。"
"三千萬的項目說終止就終止？"宋嘉恒提高了聲音。"**，你攪黃了這個項目你負得起責嗎？"
"如果不終止，三千萬打水漂的時候，誰負責？"
宋嘉恒指著他："你——"
"行了。"宋建邦抬了一下手。
他看了陸沉幾秒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