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**音是熱風槍的嗡鳴聲，趙趣應該在修那幾臺頑疾機。“談完了。”林嘉豪說，“多經點位，不是正規鋪位。多經點位？”趙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，熱風槍的聲音停了，大概是他把工具放下了，“什么意思？走廊轉角、電梯口、中庭過道。按臺收租金，每臺每月一百塊，押金五百一臺。兩個點位九臺機器，押金加首月租金一共五千四。”。林嘉豪能聽到趙趣在心里算賬——五千四對比之前聊過的一萬八鋪位押二付一，數字差距太大了。正規鋪位光是押金加上首月租金就要近兩萬塊，還不算裝修費用、貨品囤積和人力成本。多經點位只需要鋪位的零頭就能啟動。“每臺一個月一百塊租金？”趙趣終于開口了，聲音里帶著一種“這賬我得多算幾遍”的謹慎，“咱們按日流水五十塊算，單臺一個月流水就是一千五，扣掉一百塊租金和玩偶成本，凈利怎么也有大幾百。九臺機器一個月光租金支出才九百——這不比開店強？強多了。而且不用裝修、不用看店、不用壓貨。”林嘉豪接過話，“多經點位不需要專人值守，每天早晚巡檢一次補貨就行。等奶茶那邊開業以后，等位的客人自然會過來投幣。那剩下的機器怎么辦？”趙趣問。“找其他商場。海岸城最多給兩個點位，但鵬城購物中心多得很。萬象天地、金光華、KKMALL、中信城市廣場——每個商場放兩三個多經點位，五六個商場就能把三十臺機器全部消化掉。一臺機器月租一百塊，三十臺全年租金三萬六，這個成本夠我們在鵬城站穩腳跟。”。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。林嘉豪能想象他在出租屋里站著、一手拿手機一手拿著螺絲刀，眼神在紙板上那些待修主板的編號上一一掃過。過了好幾秒，趙趣的聲音才再次傳來，語調比剛才慢，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把賬算清楚。“三十臺機器鋪出去，一個月租金成本才三千塊。如果每臺日均做到五十塊流水，月收就是四萬五。扣掉租金和玩偶進貨成本，一個月凈利至少有兩三萬。比我在電子廠加班加到半夜賺那三千塊強多了。所以你得趕緊辭職。多經點位雖然是輕投入，但設備維護和點位管理比想象中耗時間。以后機器鋪多了，靠你兼職做肯定忙不過來。咱們需要一個人專注把這塊管起來。”林嘉豪走到公交站臺，在長椅上坐下來，“你那個電子廠加班費怎么算的？辭了會不會被扣錢？放心，那個破廠的工作辭了不心疼。組長天天催產量，加班到晚上十點才給二十塊補貼。”趙趣的聲音里帶了一絲笑意，隨即又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，“海岸城那批機器什么時候進場？明天簽完合同就能進。多經點位不用裝修，當天入駐當天開業。你把那二十四臺電容問題已經修好的機器再跑一輪測試，選品相最好的九臺先上。”林嘉豪說。多經點位不需要裝修是最大的優勢——正規鋪位從簽約到開業至少要一周裝修期，多經點位當天擺上當天就能開始營業。“品相標準是什么？”
“外殼無劃痕，玻璃透亮無霉斑，爪軌潤滑到位，燈光色溫統一暖白。花花綠綠的燈帶一概不要，全用暖光燈。機器正面用細砂紙把老漆面上的毛刺磨掉再打一層清漆，看起來和新的差不多就行——這套處理你在電子廠做過的，應該順手。”
“行。”趙趣說，“剩下六臺還沒修好的怎么辦？”
“先放著。等九臺機器跑起來****開了，再慢慢修。那六臺問題復雜，有的可能是主控芯片問題有的是步進電機故障，急不來。你現在精力有限，先集中搞定能上線的。對了，我下午去萬象天地和金光華看看點位，這兩個商場人流都不錯，年底前能多鋪一個是一個。”
“你一天能跑完兩個？”
“試試。”林嘉豪說。他知道這幾天是商場年底沖業績的窗口期——招商部為了年底達標，多經點位的談價空間比平時大。等過了元旦進入春節檔，商場客流上來，點位反而不容易拿到理想位置。
“那你注意安全。晚上回來幫我帶一份炒牛河，加辣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嘉豪沒有馬上起身。他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，把手機掏出來，打開備忘錄，開始列下午的行程——
萬象天地在南山，是2011年新開的商場，體量比海岸城還大，多經點位應該不少。金光華在羅湖老商圈，人流密集但消費層次略低于海岸城，適合放單價低的抓娃娃機。還有中信城市廣場，在福田***核心區，白領客流多，午餐和下班時段是黃金時間。
他在備忘錄里寫了幾個關鍵信息：萬象天地招商部電話、金光華多經點位***、中信城市廣場的公交路線。這些信息有的是他在華強北論壇上查的，有的是憑上一世記憶推測的——有些商場招商部的人，上一世他合作過好多年，連***叫什么名字都還記得。
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——比特幣。今天行情961元，后天12月14號啟動暴漲。手頭交完押金租金還剩一萬出頭，要留一部分買玩偶和做備用金。能勻出來買幣的錢不多了，但哪怕先買五枚，四千多塊，到明年十一月漲到八千塊的時候也能翻近十倍。
他把備忘錄切到比特幣行情頁面，對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，然后關掉手機，站起來走向公交站牌。
去萬象天地的公交車剛好進站。林嘉豪上車刷卡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，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，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。鵬城2012年的冬天從他眼前流淌而過——滿街的電動車、路邊攤升起的油煙、大排檔門口光著膀子喝酒的年輕人、城中村握手樓里亮著燈的窗戶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時在出租屋里，趙趣掛了電話之后沒有馬上繼續修機器。他站在那堆機器中間，把剛才林嘉豪說的話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——多經點位，按臺計租，每臺每月一百塊。這個模式他在電子市場里是看不到的。商業地產的玩法和他們倒騰主板的圈子不太一樣。半個月前他還覺得林嘉豪可能只是被接連求職受挫給激到了，過一陣子可能就回去找工作了。但現在他覺得林嘉豪在做的事，不只是花幾千塊錢買一堆壞機器那么簡單。
趙趣扇了扇空氣中的焊錫煙霧，繼續在桌上攤開四塊剛改完固件的第二代主板。扳手和萬用表之間夾著一張手畫表格，上面標注了他今天要完成的調試項：每塊板測三輪，每輪五十次投幣，記錄爪力波動標準差、電機溫升、換向噪聲分貝值。他咬著筆帽把表格從頭到尾檢查核對了一遍——里面有林嘉豪列出的一些記錄維度，在電子廠的質檢手冊上趙趣都沒有見過。他不知道這些維度最后會指向什么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這不是隨便弄弄的態度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巷子上方的晾衣繩，斑駁光影打在滿屋機器之間。趙趣繼續改他的板子，林嘉豪繼續跑他的點位。兩個人隔著大半個鵬城，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，各自做著同一件事的不同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