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，人類，去參觀一下他們美麗的家園。”
沒有誰反對。
物種的尊嚴，不容踐踏。
我們開始行動。
成千上萬的蟑螂，組成了一支沉默而龐大的軍隊。
我們沿著墻角，爬出下水道。
我們沒有去廚房，沒有去垃圾桶。
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。
阿碩家的那面墻。
我們在墻壁下方，用自己的身體，擺出了一個巨大的、指向墻壁夾層的箭頭。
一個由無數只活生生的蟑螂組成的、不斷蠕動的黑色箭頭。
我們靜靜地等待著。
很快，這棟樓的女主人起床了。
她打著哈欠走出臥室，然后，她看到了我們。
一聲刺破云霄的尖叫，響徹了整個清晨。
“啊——！蟑螂！！”
男主人沖了出來，也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景象。
他沒有猶豫，立刻從儲物間拿出了錘子和撬棍。
“老婆，別怕！”
“這些蟑螂指著墻里面，里面肯定有東西！”
“是老鼠！肯定是老鼠窩！”
我聽著人類的對話，冷靜地看著那面墻。
阿碩，你不是喜歡干凈嗎？
你不是覺得高貴嗎？
我今天，就請全樓的人類，來參觀一下你“高貴”的老鼠洞。
錘子和撬棍，重重地砸在了墻上。
石灰和墻皮簌簌落下。
很快，墻壁被砸開一個大洞。
里面，是阿碩一家驚恐萬分的臉。
還有他們囤積了滿地的、發霉的食物。
“天啊！真的是老鼠窩！好臟！”
人類的尖叫聲，和老鼠們的慘叫聲，混合在一起。
成了一曲最美妙的交響樂。
我藏在陰影里，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。
突然，一個憤怒到極點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。
“是你干的！”
03
我回頭。
阿碩站在我身后不遠處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
他的身上沾滿了石灰粉，一只耳朵還在流血，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那雙曾經讓我著迷的黑豆眼，此刻充滿了血絲和仇恨。
“我問你，是不是你干的！”
他嘶吼著，朝我逼近。
我冷靜地看著他。
“是。”
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他好像沒想到我承認得這么快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是更洶涌的憤怒。
“你瘋了嗎？”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做？你毀了我的家！”
“那是我的家啊！”
我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樣子，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你的家？”
我歪了歪頭，用觸角指了指上面。
“我只記得一個踢翻蛋糕的地方。”
“一個充滿‘高貴’氣息的地方。”
“高貴”兩個字，我咬得特別重。
阿碩的呼吸一滯，眼神里閃過心虛。
但他立刻又被憤怒占據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不對！我可以跟你道歉！”
“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！報復我的家人！”
“他們是無辜的！”
“無辜？”
我笑了。
“他們嘲笑我的時候，你覺得他們無辜嗎？”
“他們看著你踢翻我心意的時候，你覺得他們無辜嗎？”
“阿碩，別天真了。”
“雪崩的時候，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阿碩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“你……你變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以前的你，溫柔，善良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我打斷了他。
“以前的那個我，已經被你，連同那個蛋糕一起，一腳踢爛了。”
“現在站在這里的，是一個全新的我。”
“一個你惹不起的我。”
阿碩死死地盯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有憤怒，有悔恨，還有恐懼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之間完了！”他最后吼道。
“我們之間？”
我慢慢朝他爬近了一步。
“從你踢翻蛋糕的那一刻，就沒有‘我們’了。”
“只有我和你。”
“我和你整個高貴的鼠族。”
我的氣場，讓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意識到，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。
眼前的這只蟑螂，不再是那個會為他一句話就臉紅心跳的小傻瓜了。
“你……你會后悔的！”
阿碩丟下一句狠話，轉身就跑。
“我們鼠族，絕對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他的聲音在管道里回蕩。
我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后悔？
我字典里，早就沒有這兩個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