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王大強和村民劉三來堵的水渠。”
“你親眼看見的？”
“對。”
“大半夜的，你怎么看見的？”
“月亮很亮。”
孫科員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林遠同志，你也是當過兵的人，應該知道，光憑你一個人說看見了，不算證據。我去問了王大強，人家說那天晚上在家睡覺，他媳婦也證實了。”
“他媳婦？”
“趙小梅。”
我沒說話。
孫科員把本子揣回兜里。
“這樣吧，水渠的事，可能是山上的泥石自然淤積造成的，我會在報告里寫上，建議村里安排人清理。”
“自然淤積？水泥也是自然淤積的？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什么水泥？我去看的時候，渠口就是些石頭和泥巴。”
我愣住了。
王德發把水泥清走了，換成了普通的石頭泥巴。
“林遠同志，你好好養身體，別多想。”
孫科員走了。
我坐在院子里，看著天上的云。
第一局，我輸了。
“遠哥。”
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我扭頭一看，是村里的小姑娘陳小月。十六七歲，扎兩條辮子，手里拿著一個保溫飯盒。
“我媽讓我給你送飯。”
“**？”
“陳秀蘭，你記得吧？你去當兵之前，她摔斷了腿，是你背她去的鎮衛生院。”
我想起來了。
“謝謝**。”
“遠哥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她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王德發這兩天天天在村委開會，說你精神有問題，要給你開個證明，送你去市里的療養院。”
“精神有問題？”
“他說你回來之后行為異常，在田里爬來爬去，還打電話到處告狀，說你是PTSD，就是那個……”
“應激障礙。”
“對。他說你有那個病，在村里待著是安全隱患。”
我冷笑了一聲。
上過戰場的人，他拿這個來對付我。
“遠哥，你小心點。”
“謝謝你，小月。”
她走了之后，我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。
王德發要把我弄走，不只是為了那兩畝地。
我當兵之前就聽過一些風聲，說村西頭那片山要修路，修路就要占地，占地就有補償款。我家那兩畝地，正好在規劃線上。
他想吃掉那筆錢。
晚上，我撥了一個電話。
“喂？”
“劉勝，是我，林遠。”
“遠哥！你怎么樣了？”
“幫我查個事。青嶺村近兩年有沒有任何公路規劃項目經過。”
“查這個干嘛？”
“有人要吞我家的地。”
“你等著，給我兩天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看著頭頂的星空。
在戰場上，信息就是命。
在這個村子里，也一樣。
我又從床底抽出了那個背包，這次只拿出了那本證書。
封面上四個燙金字：一等功臣。
我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的照片還是兩年前的我，穿著軍裝，站得筆直。
兩條腿。
我把證書又放了回去。
等著吧。

劉勝的電話兩天后準時打來。
“遠哥，查到了。省里確實有一條公路規劃線經過你們村，去年批的文件，從村西頭的山腳下經過，涉及征地補償。你家那兩畝地在紅線范圍內。”
“補償標準呢？”
“按現在的行情，你那兩畝地，至少值十五萬。”
十五萬。
難怪王德發盯著不放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劉勝說，“我幫你查了一下那個王德發的底。他表哥是鎮上分管農業的副鎮長，姓李，叫李建平。”
“怪不得孫科員來了跟沒來一樣。”
“遠哥，要不要我幫你聯系**那邊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別逞強——”
“我說不用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十五萬。
對城里人來說不算什么，但對我媽來說，是大半輩子的血汗。
我不會讓王德發吞掉這筆錢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用兩只手，從家里爬到了村委會。
一千二百米。
用了兩個半小時。
到村委會門口的時候，我的兩只手掌已經磨得看不出本來的樣子了。
但我坐在那里，等王德發開門。
八點鐘，王德發騎著自行車來了。
看見我坐在門口地上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王叔，我來看看村里的公告欄。”
“什么公告欄？”
“按規定，涉及征地的項目，要在村務公開欄公示三十天。我想看看咱們村西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