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電話是凌晨一點響的。
手機在枕頭邊嗡嗡**。
我從淺覺里猛地坐起來。
這個時間來電話，心就往下沉。
屏幕上是"陳浩宇"三個字。
我按了接聽。
"媽。"
陳浩宇的聲音有點急："蕊蕊動產了。"
"比預產期早了十來天。"
"醫生讓直接剖。"
"我們在第一人民醫院。"
我一把掀開被子，光腳踩在地上。
"我馬上來。"
"您慢點。"他頓了一下，"蕊蕊有點緊張，一直叫媽……"
這句話把我的鼻子撞酸了。
我的蕊蕊。
從小就怕疼。
打預防針都得我按著她，哄半天。
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往樓下走。
早餐店的后門推開，夜風灌進來。
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路燈把地上照得慘白。
我在路口攔了將近十分鐘，才等到一輛出租車。
司機是個年輕小伙子，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"大姐，這么晚去哪兒？"
"第一人民醫院。"
"女兒生孩子。"
"喲，好事啊。"他笑了笑，"別急，十幾分鐘就到。"
我沒說話。
手搭在膝蓋上，一直在抖。
蕊蕊懷孕這大半年，狀況不斷。
孕吐嚴重，血糖偏高，后期腿腫得走不動路。
她在電話里從來報喜不報憂。
每次都說"挺好的媽，你別操心"。
可我怎么能不操心。
她爸走得早。
她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。
車停在醫院急診樓門口。
我幾乎是小跑著進去的。
婦產科在六樓。
電梯門一開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走廊盡頭亮著紅燈。
"手術中"。
陳浩宇站在門口。
襯衫皺巴巴的，頭發也亂了。
看見我，站直了："媽，您來了。"
"蕊蕊呢？"
"進去半個小時了。"他搓了一下手，"胎心有點波動，醫生說不能再等。"
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。
馬淑芬。
我親家母。
她穿了件暗紅色的薄外套，頭發用**別得整整齊齊。
這個時間點，妝還是全的。
看見我，她點了下頭。
"親家母來了。"
"嗯。"我走過去，沒坐下，"情況嚴重嗎？"
"醫生說問題不大。"陳浩宇回答。
馬淑芬嘆了口氣："這孩子，胎就沒坐穩過。"
"我說了多少次，孕期少動，多躺著。"
"偏不聽。"
我攥了一下拳頭，沒接她的話。
蕊蕊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跟我哭過一次。
說婆婆天天盯著她吃補品，嘴上是關心，話里話外全是"一定要給陳家添個大胖小子"。
我知道馬淑芬的心思。
陳家三代單傳。
她對孫子的執念，從來沒藏過。
走廊很長，很安靜。
只有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翻動病歷的聲音。
時間過得極慢。
陳浩宇來回踱步，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。
馬淑芬坐在椅子上，兩手交握，嘴唇微微動著，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我站著，盯著那盞紅燈。
一秒一秒地數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開了。
一個穿綠色手術服的護士走出來。
我們三個人同時迎上去。
"趙曉蕊家屬？"
"是！"陳浩宇搶先一步，"我是她丈夫。"
護士拉下口罩："手術順利，產婦狀況穩定。"
"孩子先清洗，一會兒送過來。"
馬淑芬急著問："護士，孩子……是男是女？"
護士看了她一眼。
"女孩。母女平安。"
第二章
母女平安。
這四個字砸進耳朵的時候，我整個人軟下來。
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是個女孩。
我的外孫女。
馬淑芬的臉上閃過一絲什么表情。
很快，很短。
一眨眼就被笑意蓋住了。
"平安就好。"她說。
"男女都一樣。"
但她的笑沒到眼底。
陳浩宇沒什么特別的反應。
只是點了點頭。
推車出來的時候，蕊蕊閉著眼。
臉白得沒有血色，額頭全是汗。
頭發濕漉漉的粘在臉上。
我跟著推車往病房走。
手伸過去握住她的。
涼得嚇人。
"蕊蕊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