咧地走了。
但他沒來運。
因為他的新房剛封頂就出了問題——東墻開裂了。
施工隊說是地基沒打好，要返工。趙勇剛把施工隊罵了一頓，逼著他們免費修。
施工隊撂挑子走了。
趙勇剛四處找人修，但鎮上的施工隊一聽是他的活兒，沒人愿意接。
他之前拖欠***的名聲傳出去了。
那段時間他焦頭爛額，顧不上廢料的事。
我樂得清靜，每天澆水、施肥、做記錄。
老孫頭隔著墻看我蹲在葛根叢里寫寫畫畫，忍不住問。
“老沈，你到底什么來頭？種個葛根還做筆記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“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？”
“種地的。”
“種地的能種出你院子里這些東西？我種了一輩子地，你那幾棵月季我叫不上名字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品種不一樣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半天，欲言又止地回去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打開郵箱。
許教授又發來一封郵件：周明用你的專利申報了三個科研項目，拿到了兩千萬經費。你真的不管？
我點了回復，打了兩個字：不管。
想了想，又刪掉了，關上電腦。
院子里的凌霄已經爬上了墻頭，橙紅色的花在月光下格外好看。
九月初，一輛白色的越野車開進了清水村。
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利落的年輕女人，手里拿著文件夾，見人就問。
“請問沈默的家在哪里？”
村里人指給她。
她敲開我的院門時，我正在翻曬葛根。
“請問您是沈默先生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省農業推廣中心的技術員，叫蘇晴。”
她遞給我一張名片。
“我們收到舉報，說清水村有人種植不明品種的葛根，需要進行品種鑒定和安全評估。”
舉報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趙勇剛家的方向。
“誰舉報的？”
“這個不方便透露。但按照規定，未經審批種植非登記品種，可能面臨鏟除處理。”
“進來看看吧。”
蘇晴跟我走到北墻根。
葛根藤蔓已經把整個廢料堆吞沒了，綠油油的葉子鋪了一**，長勢驚人。
她蹲下來看了看葉片和莖節，翻開文件夾比對了一下。
抬頭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“沈先生，這個品種……我在文獻里見過。”
“什么文獻？”
“三年前《中國農業科學》上有一篇論文，描述了一種改良葛根品種，代號GG-17，葛根素含量是野生種的六到八倍，根系穿透力極強，抗旱抗澇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那篇論文的第一作者叫沈默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幾秒。
“是我。”
蘇晴猛地站起來。
“您就是沈默？中國農科院植物改良中心的沈默？GG-17和LX-9的育種人？”
“以前是。”
她深吸……她愣在原地，嘴唇抖了抖。
“沈老師，我碩士論文就是以您的LX-9為基礎寫的，我導師張宏遠教授提起您……”
“張宏遠是我師弟。”
蘇晴整個人都不對了。
她站在滿院子的花草中間，看看葛根，看看月季，看看凌霄，再看看我這個穿著舊T恤、褲腿上全是泥巴的中年男人。
“您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“種地。”
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……您的履歷，您的成果，您本該在……”
我打斷她。
“品種鑒定你做不做？”
她回過神來，連忙點頭。
“做，我現在就取樣。”
她從車里拿了取樣工具，剪了幾段葛根的莖葉和根須，貼好標簽。
臨走時她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“沈老師，這個品種沒有安全問題，鑒定結果一周內出。舉報的事您不用擔心，我會處理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還有……那篇論文的通訊作者是周明，但業內都知道核心工作是您做的。他現在用您的成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不打算……”
“蘇晴，謝謝你來鑒定。路上慢點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上了車。
車開出去老遠，我看見她從后視鏡里回頭看了好幾次。
趙勇剛站在自家二樓的陽臺上，看著白色越野車離開，沖李秀芬說了一句。
“怎么回事？不是來鏟他的葛根的嗎？”
李秀芬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給人打的什么舉報電話？人家進去待了半小時出來客客氣氣的，你看那**的對他什么態度？”
“切，裝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