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。
然后是顧瑤的聲音，遠遠的，像隔了一層水。
「爸，她摔下去了。」
沈伯洲的背影停了一秒。
沒有回頭。
他說：「叫人處理一下。」
周敏華補了一句：「死了也好，省得礙眼。」
沈昭寧端起面前的紅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酒液滑過喉嚨，微微發澀。
她放下酒杯，拿起桌上的餐巾，擦了擦嘴角。動作很慢。很穩。
顧瑤還在表演哭。
沈伯洲還在心疼顧瑤。
周敏華還在笑。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把任何東西讓給你們。
你們從我手里拿走的，我會一樣一樣地拿回來。
拿不回來的，我就毀掉。
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。
管家小跑著進來，滿臉堆笑。
「老爺，陸少爺來了。」
沈伯洲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一些。他站起來，理了理袖口。
「陸深來了？快請進來。」
沈昭寧沒動。
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。
上一世她的未婚夫走進來的時候，先看了顧瑤一眼。
這一世也一樣。
第二章
陸深穿一件深灰色西裝，袖扣是白金的，領帶系得一絲不茍。他走進餐廳的時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。
他先看了顧瑤一眼。
只有一秒，但沈昭寧看得清清楚楚。
顧瑤的睫毛顫了一下，低頭去夠桌上的水杯，指尖和陸深路過時垂在身側的手擦了一下。
極快。極輕。極熟練。
上一世我是瞎了才沒看出來。
「叔叔好，阿姨好。」陸深走到沈伯洲面前，姿態端正地問了好，然后轉向沈昭寧，嘴角微微牽了一下，「昭寧，好久不見。」
三個字。好久不見。
上一世她聽見這三個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紅著臉低下頭，緊張得手心冒汗。她以為這個男人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溫暖。
她給他織過圍巾。他說好看，轉天圍在了顧瑤脖子上，說「瑤瑤怕冷」。
她做了一份設計方案想讓他幫忙參考。他拿走了，第二天那份方案出現在顧瑤的作品集里。
她問過他一次：「陸深，你是不是更喜歡瑤瑤？」
他笑了笑，說：「你想多了，她是**妹，我對她好就是對你好。」
三個月后，她在他的車里看到顧瑤落下的耳環。他說是朋友的。她信了。
五個月后，她看到他們在沈家花園的涼亭里接吻。
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，顧瑤的手搭在他的領口上。
她站在十米外的月季花叢后面，腿發軟，膝蓋撞在花盆沿上，發出一聲響。
兩個人同時回頭。
陸深的表情她這輩子忘不了——不是愧疚，是煩躁。像被人打斷了一件正經事。
顧瑤倒是慌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紅了眼眶，跑到沈昭寧面前拉她的手。
「姐姐，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我知道我不應該……你打我吧，你打我……」
她沒打。
她轉身就走。
第二天，全家人都知道了。但所有人怪的是她。
沈伯洲說：「你自己抓不住男人，怪誰？瑤瑤比你強，是事實。」
周敏華說：「昭寧，你鬧這一出，讓陸家怎么想我們沈家？」
沈仲恒說：「女人嘛，大度一點。瑤瑤也沒故意的。」
沒有一個人說陸深不對。
沒有一個人問她疼不疼。
現在，陸深就站在她面前，西裝筆挺，笑容體面。
「昭寧？」
沈昭寧回過神，看著他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她說。聲音很平。
陸深在她旁邊坐下來，身上的**水味道淡淡地飄過來。他側過頭，壓低聲音。
「你怎么一個人坐這兒？要不要我幫你跟叔叔說說話？他對你……可能需要時間適應。」
適應？他適應了十八年顧瑤叫**爸，我叫了兩聲，他嫌吵。
「不用。」沈昭寧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里，「我自己的事，自己處理。」
陸深愣了一下。
上一世的沈昭寧不會這么說話。上一世的她會低著頭小聲說「謝謝你」，眼睛里**感激和依賴。
他看了她兩秒，沒再說什么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，落在對面的顧瑤身上。
顧瑤正好抬頭，沖他笑了一下。
沈昭寧把那塊排骨咬下去，嚼了幾口，咽下。
陸深，你現在看她的眼神，和上一世在涼亭里一模一樣。
飯局結束的時候，沈昭寧最后一個離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