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臉色蒼白，眼袋明顯，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。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憊，還有一絲……我自己都說不清的驚疑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擠出一個“沒事”的笑容。
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。
笑容僵硬，比哭還難看。
我嘆了口氣，拿起剃須膏。鏡面蒙上了一層水汽，變得模糊。我用毛巾擦出一塊清晰區域，開始涂泡沫。鏡子里的我同步動作，眼神呆滯地跟著剃須刀移動。
刮到下巴時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。
那時候我大概五六歲，特別怕黑。不是怕鬼怪，是怕黑暗本身。總覺得關了燈，房間里的黑暗不是靜止的，它在呼吸，在模仿我的呼吸。我吸氣，黑暗也膨脹；我呼氣，黑暗就收縮。有時候，我會聽到極其輕微的、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墻角，學著我的姿勢蜷縮起來。
我不敢告訴父母，他們只會說小孩子想象力豐富。我只能整夜開著床頭那盞小夜燈，橘**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圈安全區。但即便有光，我也總覺得，燈光照不到的床底、衣柜縫隙里，那東西還在，靜靜地看著我，模仿我。
后來怎么不怕了？好像是習慣了，或者，是學會了忽略。
剃須刀劃過皮膚，帶走泡沫和胡茬。鏡中的臉干凈了些，但疲憊感更深。我擰開水龍頭，彎腰捧水洗臉。冷水刺激著皮膚，讓我清醒了一點。
直起身，用毛巾擦臉。
就在毛巾離開眼睛的那一剎那——
鏡子里，我身后的白色瓷磚墻上，那個被燈光投下的、我的影子……
它的嘴角，正向上咧開。
不是微笑，是咧開。一個極其夸張的、幾乎拉到耳根的弧度，冰冷，僵硬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惡意。而鏡子里的“我”，臉上還殘留著擦臉時毛巾按出的紅痕，表情是慣常的麻木。
影子在笑。
“我”沒有。
時間好像凝固了。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，咚咚咚，撞得耳膜生疼。血液沖上頭頂，又瞬間褪去，手腳冰涼。
我死死盯著鏡子，盯著我身后墻上那個咧著嘴的影子。
影子一動不動，維持著那個恐怖的弧度。
我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，眨了一下眼。
再睜開。
影子恢復了正常。它貼在我身后的墻上，輪廓清晰，隨著我的呼吸微微起伏，就是一個普通的、人的影子。
剛才……又是錯覺？水汽？光影折射？
我猛地轉身，看向身后的墻。
墻上只有瓷磚的接縫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什么都沒有。我的影子現在被我踩在腳下。
我轉回身，再次面對鏡子。鏡中的我，臉色慘白如紙，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。我身后的墻，影子安靜地貼著。
我抬起手，影子抬手。
我放下，影子放下。
一切正常。
我盯著鏡子，足足盯了一分鐘。眼睛酸澀，不敢眨眼。影子始終規規矩矩。
也許……真的是我精神出問題了。連續加班，接觸那些詭異檔案，童年恐懼被勾起……多重因素疊加，產生了逼真的幻覺。
這個解釋勉強能接受。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伸手去夠墻上的電燈開關。先關燈，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明亮空間。黑暗或許更可怕，但至少，我看不見它了。
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塑料開關。
“啪。”
燈滅了。
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。浴室沒有窗戶，燈一關，就是徹頭徹尾的漆黑，濃得化不開。我什么也看不見，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，還有水**隱約的、遙遠的流水聲。
黑暗壓下來，像童年時每一個不敢入睡的夜晚。那熟悉的、被模仿的感覺又回來了。不，更強烈。我能感覺到，這黑暗里有東西。它就在我身邊，很近很近。
我僵在原地，不敢動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然后，我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。
沒有實體，更像是一團凝聚的、帶著明確輪廓的寒意，輕輕地、但確鑿無疑地，搭在了我的左肩上。
位置精準，五指分明。
我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，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、被掐斷的抽氣。我想叫，叫不出聲；想跑，腿像灌了鉛。
那冰冷的觸感停留了大約兩秒。
“啪！”
我憑著本能，用盡全身力氣拍亮了開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