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讓我們去辨認。"
客廳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。
沈亦舟手里的積木掉在地板上，他僵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沈星妍捂住嘴，倒吸了一口氣。
但我清清楚楚看到了。
她的嘴角，在手掌的遮擋后面，有一個極輕微的、往上的弧度。
媽媽冷哼了一聲。
"不可能是她。"
"她那種在鄉下什么苦都吃過的人，命硬著呢。"
話是這么說，但社區的要求不能***，他們還是去了。
桂花林深處拉了一圈警戒線。
地上鋪著一塊白布，白布下面隆起一個形狀。
旁邊的**掀開了布的一角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著自己。
臉上全是傷，辨認不出五官。衣服沒有了，手腳彎折著。
白布旁邊的證物袋里裝著幾片藍色碎布。
是我的藍花布裙。
媽媽捂著鼻子，視線快速掃了一下就轉開了。
"看不出來是誰。臉都不像了，怎么認。"
爸爸也只是瞥了一眼。
"這……確實看不出來。"
女警拿出手機，把之前發過的碎裙照片放大給他們看。
"林**，這條裙子的花色，您再仔細看看？"
媽媽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"我說了，這種便宜裙子街上到處有。我女兒穿**這種東西我都不記得。"
我站在她面前。
媽媽，這條裙子你見過的。
**禮那天你還罵我穿得寒磣。
你怎么會不記得？
還是你根本不愿意認？
因為認了，就得承認你在我活著的時候，從來沒在意過我穿什么。

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，女警又叫住了他們。
"沈先生，我們在現場周邊還發現了一件物品。"
她拿出另一個透明袋子。
里面是一根褪了色的紅繩，掛著一小塊木頭。
木頭上刻了半只蝴蝶。
斷的。
另外半只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我一下子認出來了。
是劉奶奶給我刻的木蝴蝶。
被摔成了兩半。
媽媽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紅繩。
她的視線停了兩秒。
我了解那個表情。
她認出來了。
因為我剛回家那天，她幫我收拾行李，看到那根紅繩，嫌臟，要扔掉，是我死活搶回來的。
她當時說了一句："撿破爛的給你的東西你還當寶貝，難怪養不出個好的。"
她一定記得。
但她只是皺了皺眉，轉頭看向爸爸。
"走吧，這種東西誰都能有。"
爸爸點了點頭，扯了扯袖口。
"我們還有事，先回去了。"
他們轉身往外走。
我追上去，擋在他們面前。
"爸爸，媽媽，是我啊。"
"你們再看看，求你們了……"
他們穿過我的身體，頭也不回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。
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。
不是冷，不是疼，是你站在全世界最親的人面前，拼了命地喊，他們當你是空氣。
可這種感覺，好像也不是死了以后才有的。
活著的時候，每一天都是這樣。
我轉過身，看著白布下自己那副面目全非的樣子。
突然覺得，死了也好。
至少不用再站在他們面前，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擁抱。
我正打算飄走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趙老師來了。
她跑得氣喘吁吁，手里攥著那顆木雕蝴蝶的另外半只，是那天陸晏清撿到的。
她跑到警戒線前，把半只蝴蝶遞給女警。
"這個，我學生之前在桂花林邊上撿到的。"
"你們看看，是不是跟你們發現的那塊能拼上。"
女警接過去，拿出證物袋里的另外半只。
兩塊木頭湊在一起。
嚴絲合縫。
一只完整的蝴蝶。
趙老師盯著那只蝴蝶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"是她的，我見過。她脖子上一直掛著這個。"
"這個孩子……她叫沈念……"
趙老師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我飄在她身邊，想碰她的肩膀，手穿了過去。
趙老師，您認出我了。
謝謝您。

消息傳回去的時候，我的家人正在吃晚飯。
飯桌上四個人，四菜一湯，爸爸在看手機，媽媽在給沈星妍夾菜，沈亦舟低著頭慢慢扒飯。
電話響了。
爸爸接起來，聽了不到半分鐘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"確認了？"
他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"你們確定是沈念？"
媽**筷子也放下了。
"什么意思？"
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