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"畢竟，咱們小區有些人，舉報上癮的。"
她的臉色又白了一度。
嘴張了張，合上了。
又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
這個畫面讓我想起小區門口池塘里的錦鯉。
"那你……你能不能在原來的位置上砌堵墻？不用搭棚子，就砌堵墻。求求你了。"
她居然用了"求"這個字。
這在我的預期里。
但比我預期的來得快了大概半天。
"砌墻？砌在公共區域？那不還是違建？"
"不算不算！就一堵墻，不算違建……"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話站不住腳。
這時候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老張來了。
老張是我們這棟樓的物業***，五十三歲，地中海發型，常年穿一件掉了色的藍色工裝馬甲。
他的人生哲學是：能不管就不管，管了也白管。
但今天他不得不來了，因為早上六點王桂芬的嗓門已經炸醒了整層樓。
"怎么了怎么了這是？一大早的，周哥，王姐，有什么事兒消消氣——"
他話說到一半，視線越過我們，落在外面。
然后他的腳步停了。
他看見了那面裂開的墻。
也看見了那扇歪掉的門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見了那面墻后面，那個六十多平方的、用彩鋼瓦和紅磚混搭的、裝著空調外機和小賣部招牌的大型違章建筑。
以前我的棚子在的時候，從這個角度看過去，那個大家伙有一半被擋住了。
現在棚子拆了，它像一個脫了衣服的巨人，**裸地站在公共綠化帶上。
老張的瞳孔明顯擴大了一號。
"那個……那個是……"
"哦，那個是王姐的休閑活動中心。"我用下巴指了指，"挺壯觀的，是吧？"
王桂芬的臉色，從紫色變成了灰色。
老張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。
他在這個小區干了十一年物業，練就了一身見慣大風大浪的本事。
但此刻，他的嘴角在抽搐。
"王姐……那個……那個大棚子，也是你……搭的？"
王桂芬沒說話。
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，看了一眼。
早上六點四十二分。
小區里的晨練大爺大媽們應該快出來了。
今天的瓜，管夠。
第三章
王桂芬是三年前搬來的。
比我早一年。
據老張說，她搬來的第一個月就跟三樓的李叔吵了一架，原因是李叔在陽臺上晾被子，水滴到了她家窗臺上。
她在業主群里發了六十多條語音，最短的十五秒，最長的一分二十三秒，核心觀點就一個——"你們家的水臟"。
李叔是退休教師，說了一句"雨天你也不關窗嗎"，然后被她追著罵了三天。
從此以后，三樓陽臺上再也沒出現過一條被子。
這只是開始。
搬來第三個月，她在一樓門口的公共綠化帶上圍了一圈柵欄，里面種了小蔥、辣椒和空心菜。
物業說這是公共區域不能種。
她拍著桌子說："公共區域放著也是放著，我種點菜怎么了？又沒種**！"
物業沒再說話。
搬來第六個月，她在菜地旁邊搭了一個小棚子，大概五六平方，放鏟子水管什么的。
物業說這是違建。
她說："幾塊彩鋼瓦算什么違建？你們管得也太寬了吧！"
物業又沒說話。
第八個月，小棚子變成了中棚子，二十平方。
第十個月，中棚子變成了大棚子，四十平方。
到我搬來的時候，四十平方已經變成了六十平方出頭，里面擺了四張全自動麻將桌，一臺二手冰柜，兩臺壁掛空調。
門口掛了個手寫的紙牌："桂芬棋牌室"。
沒有營業執照。
沒有消防檢查。
電，是從公共走廊里面接的。
這些事我搬來第一天就知道了。
因為老張在幫我搬家的時候嘆了口氣，說了一句："兄弟，你住一樓，跟她挨著，以后多擔待。"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"多擔待"是什么意思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"多擔待"的意思是：你的車位她想停就停，你的菜地她想占就占，你的WiFi密碼她不知怎么弄到了讓她侄子來連著用，你的墻她想往上面砌就往上面砌。
我的儲物棚是搬來兩個月后搭的。
十個平方，緊貼著我家外墻。
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