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茶樓時，二樓正熱鬧。
柳云枝的表兄趙明遠坐在正中，手里搖著折扇。
“要我說，沈知棠這招叫欲擒故縱。”
“她從前纏太子纏得滿京皆知，如今太子傷了腿，她怕太子失勢，立刻轉投四皇子。”
有人接話：“四皇子雖不受寵，好歹也是皇子。”
“沈家怕不是想扶一個聽話的。”
趙明遠笑道：“可惜啊，四皇子也未必看得上她。”
“誰愿意娶一個心里裝著旁人的女人？”
我走上樓。
說話聲一頓。
趙明遠看見我，折扇一收。
“沈小姐。”
我問：“繼續說啊。”
他笑得輕佻。
“在下只是與朋友閑談。”
我走到他桌前。
“閑談？”
“那我也閑談幾句。”
趙明遠挑眉：“沈小姐請。”
我道：“昨日東宮內，太子殿下親口說，要柳云枝為正妃，叫我做側妃。”
“今**便說我轉投四皇子。”
“趙公子，你是耳朵不好，還是腦子不夠用？”
周圍一陣低笑。
趙明遠臉上掛不住。
“沈小姐慎言。”
我繼續道：“太子殿下喜歡誰，與我無關。”
“我父親求旨，求的是陛下看重的人。”
“你一口一個沈家逼婚，是在說陛下昏聵，任由臣子擺布？”
趙明遠臉色一白。
“我沒有！”
我道：“你有。”
“方才滿樓的人都聽見了。”
他慌了。
“沈知棠，你少拿陛下壓我！”
我看向茶樓掌柜。
“勞煩掌柜報官。”
掌柜一驚：“沈小姐，這……”
我道：“有人妄議圣意，污蔑侯府，茶樓若包庇，一并擔著。”
掌柜立刻點頭。
“報，馬上報。”
趙明遠站起身。
“你敢！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他身邊有人勸：“趙兄，算了吧。”
“是啊，侯府不是好惹的。”
趙明遠氣急敗壞。
“沈知棠，你不就是仗著你爹嗎？”
我道：“是。”
“我爹用命護來的門楣，我為何不能仗？”
他噎住。
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。
“說得好。”
眾人看過去。
一個身著青色常服的男子站在樓梯邊。
他身形清瘦，眉眼平靜。
我認得他。
蕭硯寧。
前世他在朝堂上替沈家說話時，也是這般神色。
不急，不亂，不退。
趙明遠趕忙行禮。
“四殿下。”
蕭硯寧走到我身旁。
“趙公子方才說，本王看不上沈小姐？”
趙明遠額頭冒汗。
“殿下誤會了。”
蕭硯寧道：“那你現在聽清楚。”
“這門婚事，是本王求陛下成全。”
“本王求了三次，陛下才松口。”
滿樓嘩然。
趙明遠張了張嘴。
我也有些意外。
父親沒說這個。
蕭硯寧轉頭看我。
“沈姑娘，本王說這些，是否唐突？”
我搖頭。
“不唐突。”
他點點頭，又看向趙明遠。
“沈姑娘不是退而求其次。”
“是本王高攀。”
茶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趙明遠臉紅到耳根。
我看著蕭硯寧。
他這話，給足了我體面。
前世我從未真正認識他。
這一世，似乎也不晚。
趙明遠還想找補。
“四殿下，下官只是……”
蕭硯寧打斷他：“你無官職。”
趙明遠更難堪。
周圍有人忍不住笑。
蕭硯寧道：“既然報官了，便等京兆府來。”
“趙公子若覺得委屈，也可進宮請陛下評斷。”
趙明遠立刻軟了。
“不必，不必。”
他咬牙看向我。
“沈小姐，是我失言。”
我道：“不是失言，是造謠。”
他憋了半晌。
“是我造謠。”
我又道：“向鎮國侯府道歉。”
趙明遠咬著牙。
“我向鎮國侯府道歉。”
我看向滿樓客人。
“諸位聽見了？”
有人立刻道：“聽見了。”
“趙公子親口認的。”
“沈小姐今日可真硬氣。”
趙明遠恨不得鉆進桌底。
蕭硯寧側身。
“沈姑娘要入宮？”
我點頭。
“是。”
他說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