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老板插了一句，“我聽過他說夢話。叫了好幾個人的名字，沒一個應的。大概是被丟了。”
被丟了。
我那時候還不太懂“被丟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我只是看著他蜷在墻角的模樣，覺得他好可憐。
五歲的我還不知道什么叫共情，但我看著他的眼睛，就是莫名地想哭。
我媽拉著我準備走的時候，我突然掙開她的手跑了回去。
我跑到那個小孩面前，把那顆還沒剝開的大白兔奶糖塞進他手里。
“給你吃。”我說，“甜的。”
他低頭看著手心里的糖，又抬起頭看我。
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，又像是裝滿了什么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舉動——他沒有吃那顆糖，而是把它攥在掌心里，攥得死緊死緊，像是攥著什么比命還重要的東西。
我媽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幕，眼圈紅了。
后來發生的事我記得不太清楚了。
我只記得我媽打了電話給我爸，我爸騎著他的二八大杠趕過來。
他們倆蹲在那個小孩面前說了很久的話，那個小孩始終一聲不吭，只是攥著我給的那顆糖，指節發白。
再后來，我爸把他抱上了自行車后座。
我坐在前面的小座椅上，他坐在后面，我媽走路回家。
一路上我回過頭看了他好幾次，他低著頭，雙手死死地抓著座墊邊緣，青筋都冒出來了，像一只隨時準備跳車逃跑的貓。
到家之后，我媽燒了一大盆熱水，把他從頭到腳洗了一遍。
洗出來的水黑得像墨汁，倒了三盆才變清。
他身上全是蚊子叮的包，胳膊和腿上都有一道一道的舊傷疤，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來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我媽一邊洗一邊掉眼淚，嘴里念叨著“哪個狠心的把娃弄成這樣”。
他有一個刻著“頌”字的木牌，用一根紅繩掛在脖子上。不知道是他撿的，還是本來就是他的。
我爸說，那就叫沈頌吧，跟他姓。
從那天起，沈頌成了我哥哥。
我五歲，他六歲。

02
我們的人生，從那顆大白兔奶糖開始，纏在了一起。
沈頌在我家住下來的頭幾個月，基本不說話。
他就像一個幽靈，安靜地坐在角落里，安靜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