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摁在桌上。
「第三段，他想活，可這條命在別人手里像張過期彩票，這句也是你自己熬出來的？」
我媽聲音發顫：「小梔，這到底怎么回事？」
陳硯川終于沉下臉，壓低聲音。
「回去說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你敢印，我為什么不敢在這說？」
他嘴角繃直了，眼底那層平時拿來哄我的溫柔一下子薄了。
「許梔，你差不多行了。」
「不行。」
我把手機掏出來，點開和他的聊天記錄，找到四月十二號凌晨那份文檔發送記錄，直接舉到桌面中間。
「《焚夜》第一版試開頭，凌晨兩點三十一分發給你。要不要我現在念給大家聽？」
陳母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你非要在母親節給我們家找晦氣是不是？」
包廂門就在這時候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不是服務員。
來人穿了件黑襯衫，袖口扣得很緊，手里拿著一份紙質文件，身后還跟著兩個抱電腦的人。
他進門以后，先掃了我一眼，再看向陳硯川。
「陳老師。」
聲音不高，像把冰尺壓在桌沿上。
「新書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。菜可以先別夾，解釋先做一下。」
陳母一下站起來。
「你誰啊？誰讓你進來的？」
那人把文件放到桌上，封面朝上。
版權內容相似性初篩報告。
右下角蓋著平臺風控中心的章。
陳硯川的臉，終于白了。
「聞敘。」
我抬頭看著來人。
圈里誰沒聽過。平臺風控那把最不好惹的刀，查抄襲，查刷榜，查代充，前年一口氣封了十幾個工作室，論壇里罵他的人能蓋三百層樓。
聞敘拉開我身邊的椅子，坐下，指尖點了點那本《焚夜》。
「你們繼續。」
「正好，我也想聽聽，這書到底是誰寫的。」
2
包廂里那鍋剛端上來的砂鍋雞還在咕嘟冒泡。
沒人動筷。
熱氣往上拱，陳母臉上的粉都快蒸開了。
「平臺的人了不起啊？」她看聞敘，「你們憑什么跑到別人家飯桌上抓人？」
聞敘沒看她。
他把電腦包遞給身后的人，自己抽出一張表，推到陳硯川面前。
「不是抓人，是核實。相似段落目前標出四十七處，重復橋段十二處，集中在第一章到第三章。陳老師，你現在有兩條路。」
陳硯川咬著后槽牙：「你想干什么？」
「第一條，當場解釋來源。第二條，等系統凍結新書入口以后，再去平臺說。」
陳母氣笑了。
「來源？她是我兒子女朋友！她給點靈感、幫著潤潤稿，不都是一家人的事？」
我偏頭看她。
「阿姨，照你這個說法，鑰匙放你家門口，我是不是也能進去住？」
她瞪著我：「你這張嘴怎么這么刻薄？」
「被人偷稿的時候練出來的。」
陳硯川終于開口了。
「許梔，別順著外人發瘋。」
我聽笑了。
「外人？」
「你把我的文檔印出來的時候，怎么沒想過你才是外人？」
他盯著我，眼神已經不裝了。
「文檔是你發給我的。」
「對。」
「你發給我的東西，我用了，有問題？」
我愣了一秒，氣血直往頭頂沖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「我說，你是我女朋友。」他坐直了，像是終于找到一條最好走的路，「平時我們討論故事、共享素材，本來就很正常。你現在拿這個出來鬧，除了證明你情緒不穩定，還能證明什么？」
我媽手都在抖：「硯川，你這話不對吧……」
陳硯川轉過去，語氣立刻軟了。
「阿姨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梔梔平時就容易鉆牛角尖，我哄哄就好了。」
聞敘這時才笑了一下。
很淡，帶點冷。
「陳老師，挺會概括。」
他把另一張表翻過來。
「那這份，也請你概括一下。」
表格密密麻麻，全是時間、金額、賬號尾號。
我只掃了一眼，就認出了幾條眼熟的數字。
那是陳硯川前兩周跟我炫耀過的打賞截圖。
他說新書還沒開，就已經有讀者預熱，等發書當天，肯定能沖上去。
現在那幾筆大額打賞，整整齊齊排在一頁紙上，后面還有箭頭，指向幾個名字古怪的工作室賬戶。
「這是你新書預熱期間的異常打賞回流記錄。」聞敘說，「同一個小時，十七個賬號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