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官場之上,最忌諱的就是這種下三濫的手段。**、要挾,這不僅僅是破壞規(guī)矩,更是在踐踏他的尊嚴!趙瑞龍、杜伯仲……這些人,簡直是把他高育良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!
高育良喘著粗氣,過了好半天,才稍稍平復了一些情緒。他看著地上的碎瓷片,眼神陰鷙得可怕,聲音沙啞地問道:“這件事,是趙瑞龍指示的?還是……老**也知道?”
他必須問清楚。如果是趙瑞龍的自作主張,那還好辦。可如果這件事,連趙立春都牽涉其中,那事情就復雜了。那意味著,趙家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真正信任他,而是留了這么一手,隨時可以置他于死地!
祁同偉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,語氣模棱兩可:“不太清楚,他也許知道,也許不知道!”
實際上,趙瑞龍應該不知道,畢竟,后續(xù)趙瑞龍去和杜伯仲和解,就是為了這些東西。
當然了,也有可能知道,只是不在意。
對此,祁同偉不清楚,但是,這個定時**,他是一定要排除的。
祁同偉沒有把話說死。他知道,點到為止就夠了。剩下的,讓高育良自己去想。有些話,說得太透,反而不美。
而他之所以冒著風險,把這件事告訴高育良,就是因為他清楚,杜伯仲就是一顆定時**。現(xiàn)在沙瑞金已經(jīng)到了漢東,風雨欲來,一旦這顆**爆炸,不僅高育良會萬劫不復,連他祁同偉,也會跟著粉身碎骨。他必須提前把這件事挑明,和高育良站在同一陣線,一起排除這個隱患。
高育良聽完,臉色已經(jīng)黑如鍋底。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,雙手撐著額頭,閉上了眼睛。辦公室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半晌,祁同偉看著高育良疲憊的模樣,輕聲說道:“老師,您放心。這件事,我會去辦。我一定會想辦法,把杜伯仲手里的東西拿回來,絕不讓它泄露出去。我今天告訴您,就是想讓您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高育良緩緩抬起頭,看向祁同偉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,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有憤怒,有后怕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。他知道,祁同偉這是在表忠心。在這種時候,能把這種天大的秘密告訴他,足以證明,祁同偉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人。
高育良深吸一口氣,抬手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,聲音沙啞,卻帶著幾分堅定:“好。同偉,這件事,就交給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,松開手,從辦公桌的抽屜里,拿出一條煙,抽出兩根,遞給祁同偉一根,自己叼上一根。
祁同偉接過煙,掏出打火機,先給高育良點上,然后才給自己點燃。
裊裊的煙霧,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,籠罩著兩人的身影。
高育良抽了兩口煙,煩躁的心緒,稍稍平復了一些。他將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。他站起身,走到辦公桌前,伸手拿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。
祁同偉看到這一幕,知道高育良這是要給趙立春打電話了。他站起身,準備告辭。畢竟,接下來的通話,是高育良和趙立春之間的博弈,他不方便在場。
可就在他轉(zhuǎn)身的瞬間,高育良卻開口了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:“你坐著。不用走。”
祁同偉腳步一頓,有些意外地看向高育良。
高育良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邃:“這件事,你也牽扯其中。聽聽也好。”
祁同偉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。高育良這是在向他釋放信號——從今往后,他們師徒二人,**與共,生死相依。
祁同偉心里一暖,點了點頭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高育良不再猶豫,手指按下了那串熟悉的號碼。電話接通得很快,只響了一聲,那邊就傳來了一個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,帶著幾分威嚴:“育良啊,有事嗎?”
是趙立春。
高育良聽到這個聲音,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,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親近:“老領(lǐng)導,是我。沒什么大事,就是給您問聲好。最近天氣轉(zhuǎn)涼,您老人家可要多注意身體。”
電話那頭的趙立春,顯然沒料到高育良會突然打來這么一個噓寒問暖的電話。他愣了一下,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:“哈哈,你啊,還惦記著我這個老頭子。放心吧,我身體硬朗著呢。對了,育良啊,沙瑞金到漢東了吧?你可別往心里去。上面的安排,有上面的考量。你在漢東這么多年,勞苦功高,只要你好好配合他的工作,不要有什么情緒,沒人能動搖你的位置。”
趙立春顯然是誤會了。他以為高育良這個時候打電話來,是因為沙瑞金空降,心里不平衡,想找他訴訴苦。畢竟,漢東是他趙立春經(jīng)營了幾十年的地盤,現(xiàn)在突然來了個“外人”,高育良作為他的嫡系,心里不舒服,也是人之常情。
高育良聽著趙立春的話,心里冷笑一聲。配合?沙瑞金那是要他配合嗎?那分明是來摘桃子,甚至是來清算的!可他臉上卻依舊帶著笑容,語氣誠懇地說道:“老領(lǐng)導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我也想配合工作,可是……人家壓根就沒打算放過我們啊。”
他的聲音,帶著幾分無奈,幾分委屈,恰到好處地勾起了趙立春的好奇心。
果然,電話那頭的趙立春,語氣瞬間變了,帶著幾分凝重:“哦?這話怎么說?沙瑞金那小子,難道還敢亂來不成?他去漢東之前,可是特意來拜訪過我,言辭懇切,說要向我學習,要和漢東的同志們好好合作。怎么,這才幾天,就變卦了?”
趙立春的聲音里,已經(jīng)帶上了幾分不悅。他雖然離開漢東,但余威尚在。沙瑞金若是真的敢在漢東胡來,那就是不給面子!
高育良等的就是這句話。他嘆了口氣,語氣低沉地說道:“老領(lǐng)導,您是不知道啊。沙瑞金來之前,上面先派了田國富過來,坐鎮(zhèn)省紀委。田國富這個人,您也知道,是個出了名的’鐵面無私‘,來了之后,就大刀闊斧地查,現(xiàn)在沙瑞金又空降過來,當了****,這一正一副,一唱一和,這意思,還不夠明白嗎?他們這是沖著我們漢東的老班子來的啊!”
高育良的話,半真半假。田國富查人是真,但還沒到他說的那個地步。可他就是要夸大其詞,讓趙立春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。
電話那頭的趙立春,沉默了。
過了好半晌,才傳來他沉郁的聲音:“上面有上面的考量。漢東這些年,經(jīng)濟是上去了,可也難免滋生一些**問題。查一查,也是應該的。育良啊,你是省委***,是漢東的三把手。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,沙瑞金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動你。最多,就是拿幾個小魚小蝦開刀,平息一下上面的怒火。”
趙立春的語氣,帶著幾分安撫,卻也透著幾分不以為然。在他看來,沙瑞金再厲害,也不敢輕易動高育良。漢東的官場,盤根錯節(jié),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。真把高育良弄倒了,漢東非亂套不可。到時候,沙瑞金的烏紗帽,也未必保得住。
至于祁同偉?趙立春壓根就沒放在心上。一個**廳廳長,說難聽點,就是他們趙家的黑手套。必要的時候,犧牲掉祁同偉,換取上面的滿意,對他們趙家來說,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。
高育良自然聽出了趙立春話里的言外之意。他心里冷笑,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擔憂:“老領(lǐng)導,您可能不太了解沙瑞金這位同志。據(jù)我所知,他這個人作風霸道,說一不二。他想要辦成的事情,就沒有辦不成的;他不想辦的事情,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沒用。而且,他背后的靠山……”
高育良沒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沙瑞金不是孤軍奮戰(zhàn),他的背后,站著更高層的力量。
果然,趙立春的語氣,又凝重了幾分:“哦?還有這回事?”
他顯然也意識到,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復雜。
高育良等的就是這個時機。他話鋒一轉(zhuǎn)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緩緩說道:“老領(lǐng)導,我給您打這個電話,就是想給您提個醒。現(xiàn)在風頭正緊,咱們還是低調(diào)一點好。還有,瑞龍那個美食城的項目……終歸是個隱患啊。您看,要不要勸勸瑞龍,讓他暫時放棄這個項目?畢竟,現(xiàn)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,太扎眼了。”
高育良沒有明說美食城項目背后的貓膩,但他相信,趙立春心里比誰都清楚。那個項目,涉及到土地違規(guī),涉及到****,一旦被沙瑞金抓住把柄,很可能會拔出蘿卜帶出泥,到時候,不僅趙瑞龍要倒霉,連他趙立春,都可能被牽扯進來。
電話那頭的趙立春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高育良都有些緊張,手心微微出汗。
過了半晌,才傳來趙立春疲憊的聲音:“我知道了。這件事,我會和瑞龍說的。”
“那就麻煩老領(lǐng)導了。”高育良松了一口氣,語氣恭敬地說道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也多注意點。”趙立春的聲音,帶著幾分不耐,似乎是不想再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
“好的,老領(lǐng)導。您多保重身體。”
高育良說完這句話,便掛了電話。
放下聽筒的瞬間,他臉上的笑容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終究還是沒有問起那些照片和錄像的事情。
有些話,不能說。有些底牌,不能亮。
辦公室里,煙霧依舊彌漫。祁同偉看著高育良陰沉的側(cè)臉,心里明白,一場更大的風暴,已經(jīng)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