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5
沈知遠睜眼時,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,渾身的骨頭像被汽車碾過,稍一動彈就鉆心的疼。
枕邊的手機震個不停,是公墓***的來電:“沈先生,您父親的墳被人挖開了,你是不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?”
沈知遠的心臟驟然縮緊:“你說什么?!”
“今早來了伙人,說是上級安排要特殊關照,我還以為是溫老爺子那邊要辦遷出手續,可那些人直接把你父親的尸骨挖出來,扔到樹林里暴曬了十幾個小時啊!”
這話如當頭一棒,沈知遠的腦子瞬間一片混亂。
病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,溫婉清徑直走到病床邊。
他看著她,恍然大悟,嘴角露出一抹苦笑:“是你做的,對不對?”
能這般狠戾地報復他的,只有溫婉清,更何況她始終認定是他陷害了林明軒。
溫婉清面無表情地在床邊坐下,眼神冷得像冰。
沈知遠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渾身發抖:“我爸是你**的救命恩人,你怎么能這么對他!你這么做,遲早要遭天譴的!”
溫婉清死死掐住他的脖頸:“他是**的恩人沒錯,可這跟明軒有什么關系?你有氣沖我來就好,為什么要去折磨明軒?!”
她的力道越來越大,沈知遠的臉很快憋得通紅。眼淚不受控制地接連滾落,滴在溫婉清的胳膊上。
溫熱的觸感,竟讓她心底莫名瑟縮了一下。
沈知遠拼著最后一絲力氣,啞著嗓子說:“我最后說一次,不是我干的,我從沒找過林明軒的麻煩,你可以去調監控,查時間……”
“除了你,沒人會這么欺負他。所有人都喜歡他,唯獨你,處處針對他。”
無論沈知遠怎么解釋,溫婉清都置若罔聞。
他終于放棄了無謂的反駁,絕望地妥協:“我認錯,我什么都認,你放過我爸,我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林明軒面前。”
他只想護住父親,畢竟他答應過父親,要帶著他一起去M國開始新的生活。
見他低頭認錯,溫婉清抬手輕輕摸著他的頭,動作像在安撫一只聽話的寵物:“我也不想動溫叔叔,可明軒受了委屈,我不能不管。我保證,他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你,你也別再處處針對他。”
沈知遠麻木地點頭,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溫婉清后面的話,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
可即便他這般卑微地妥協,終究還是沒能護住父親。
再次接到公墓***的電話時,他的腦子一片恍惚。
他跪在地上,手指顫抖著,連碰都不敢碰那些殘骨。
怔怔看了許久,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:“爸爸……你不是說要跟著我去M國嗎?……你怎么就這么沒了……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里了啊,為什么……為什么啊……”
公墓***站在一旁,語氣滿是不忍,低聲道:“是林子里的野狗叼的,那些人的保鏢攔著,我們根本沒法上前救。”
那天,沈知遠親手操辦了父親的火化,從整理殘骨到送進火化爐,全程都是他一個人。
火化前,他給溫婉清打了幾十個電話,聽筒里始終是無人接聽的忙音。
直到他無意間點開林明軒的朋友圈,暖黃的燈光下,溫婉清正和林明軒做手工。
沈知遠突然想起很久之前,他曾滿心歡喜地跟溫婉清說,想讓她陪自己去打一對情侶戒指,她卻只冷冷丟下一句:“浪費時間。”
如今,她卻愿意陪著林明軒耗一下午,連手機都舍不得看一眼。
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,疼得喘不過氣。
他看著屏幕,突然笑了,笑得眼淚直流,滿是自嘲。
走出殯儀館時,他看見柜臺里的骨灰掛件,買了下來,小心翼翼地將父親僅剩的骨灰裝進去。
“爸,我帶你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