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棋子落定
沈夜舟又咳血了。
那血不是鮮紅的，是發黑的、黏糊糊的一團，裹在帕子里像煮爛了的桑葚。他把帕子往袖口里頭一塞，嘴角的血還沒擦干凈，外頭就有人敲門了。
“師父，藥好了。”
聲音軟得跟棉花似的，是蘇挽瀾。
沈夜舟沒應聲，先把嘴角那點血跡舔干凈了——鐵銹味，還帶著苦，跟他這輩子嘗過的滋味差不多。他靠回椅背上，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褂子攏了攏，才開口：“進來。”
門推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子藥味，苦得很，可后頭還跟著一點淡淡的香，像梔子花又不香，得仔細聞才聞得出來。蘇挽瀾端著個黑陶碗，一步步走過來，步子輕得跟貓似的，生怕碗里的藥灑了。她才十七，長手長腳的，身子單薄得跟紙糊的似的，可那雙手穩當得很，一滴都沒灑出來。
“師父，趁熱喝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，又拿袖子墊了墊碗底，怕燙著桌子上的賬本。
沈夜舟看了她一眼，沒動。
“擱那兒吧。”
蘇挽瀾沒走。她站在那兒，手指頭絞著衣角，欲言又止的模樣沈夜舟見得多了——她每次心里有事都這樣，跟個小耗子似的，想往前又不敢往前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沈夜舟拿起碗，吹了吹，一口氣悶下去。苦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，這些年喝藥比喝水還勤，舌頭早就不辨五味了。
蘇挽瀾咬了咬嘴唇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師父，您這咳血的毛病……是不是又重了？”
“誰跟你說的？”
“沒人說。我就是……聞著味兒不對。”
沈夜舟放下碗，抬眼瞧她。這丫頭打小鼻子就靈，七歲那年他帶她去碼頭**，隔著三條街她就說聞見血腥味兒了，結果過去一看，真有兩撥人火并完，地上一攤子血。那時候他就知道，這丫頭是個好苗子。
“哪兒不對了？”
“藥渣里頭多了一味穿山甲，還有一味血余炭。”蘇挽瀾低著頭，“穿山甲走竄之力太猛，血余炭止血，可您要是血止住了還用穿山甲，那就是……那就是想把瘀**出來。您咳的不是新傷的血，是積年的瘀血。”
沈夜舟愣了一瞬，隨即笑了。
這丫頭，比他想的還機靈。
“學得不錯。”他難得夸人一句，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