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抽屜拉開。
沈嘉寧的臉在燈下很白。
她俯身，把剛上完的妝面重新看了一遍。兩小時，從清潔、填充、粉底到定妝，每一步都是她的手完成的。她在顴骨的位置停下來——粉底壓了兩層。
她自己也會壓兩層，遮住皮下泛青的血色，這是標準操作。奇怪的是，第一層不是她上的。
她用棉簽在顴骨側輕輕蹭了一下。棉簽頂端出現兩個色塊，顏色相近，但不是同一款。她用的是殯儀館備用的啞光色，偏冷。棉簽上的第一層是暖色調的，活人日常用的那種。
眼瞼、眼窩、鼻翼兩側，都有這層底妝的痕跡。手法穩，涂抹均勻，不像死后匆忙補上的，像是死前有人在幫她化妝，或者，她死的時候，妝還沒卸。
宋知夏直起身，重新看了一眼初檢表。死亡時間：昨日21:00-23:00。婚禮是昨天下午四點開始的，正式儀式在六點。
如果沈嘉寧是化著妝死的，死亡時間就在婚禮進行中或結束后不久。這不奇怪。奇怪的是，她臉上的妝不是新娘妝。
新娘妝濃、厚、喜慶，口紅是正紅色。沈嘉寧臉上的底妝薄，遮瑕到位，是日常見客的妝面。她沒有去參加自己的婚禮。或者，有人不讓她去。
宋知夏繞到遺體右側，檢查頸部和背側。尸斑已經基本固定，右側頸部和背部有**紫紅色沉積——說明死后遺體的主要姿勢是右側臥。初檢記錄寫的是：發現地點，酒店客房，仰臥于床。
如果死亡時是仰臥，尸斑應該主要沉積在背部和腰骶部，頸側不該出現這么大面積的固定斑塊。除非死后相當一段時間內，她是側臥的，之后才被人翻成仰臥。尸斑固定需要六到八小時。
這意味著沈嘉寧死亡的時間，比報告上早得多。或者，她死在另一個地方，被人移過來，擺成了仰臥的樣子。
她最后檢查嘴唇。做修復時已經處理過，用遮瑕和唇彩調成自然血色。她用棉簽把唇彩輕輕推開。
左側唇角，靠近嘴角紋的位置，有一塊淺淺的黃褐色。面積很小，不到半厘米，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深，壓在皮層下面。不是瘀青。是干涸的血痂，被人用遮瑕膏仔細蓋住了。
有人在她之前動過這張臉。
不是家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