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去看一眼，就一眼。看看浴室里到底有沒有血跡，看看那個畫面是真的還是假的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我站在自家門口，手指按在指紋鎖上。收集器亮起幽藍的光，咔噠一聲，門開了。
我沒開燈。
玄關處一片漆黑，只有窗戶透進來的路燈燈光斑駁地鋪在地板上。我隱約聞到一股鐵銹味——很淡，但在深夜的安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我伸手按下客廳的燈。
一切正常。沙發、茶幾、電視柜，和下午出門前一模一樣。茶幾上的馬克杯還留著今早喝剩的紅茶漬，沙發靠墊還是那個被我坐癟的位置。
我走向浴室。
門是關著的。
我握上門把手，金屬的冰涼觸感從指尖傳到神經末梢。我擰了一下，推開——咔嗒，門軸發出一聲輕響，然后我看到了那片干涸的血跡。
它就躺在地磚上，在浴缸旁邊，形狀不規則，像是一灘被潑灑后慢慢干透的深褐色液體，邊緣已經開始卷曲、起皮。血跡的范圍大約有半個籃球那么大，干透了之后和地磚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，如果不是燈光的角度剛好把它暴露出來，我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我蹲下來，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。
硬。脆。像一層薄薄的漆皮。
我用指甲刮了刮邊緣，一小塊干涸的血痂脫落下來，落在我掌心里。
不是番茄醬。不是油漆。是血。
是我的血？還是誰的？
我的第二個念頭是——如果那個畫面是真的，那三小時前的“我”確實在這里摔倒過，后腦勺撞到了浴缸，流了一地血。但既然我已經看到了血跡，說明那個畫面中的死亡確實發生在我回到家之前——那我現在站在這兒算什么？
我活著。那個“我”死了。
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一看，是那個app發來了一條新消息，不是彈窗，而是直接顯示在屏幕上的文字，像有人在備忘錄里打字，一個個字符緩慢地浮現在眼前：
“第一次死亡已經被記錄。你看到了結果，但它不會憑空消失。那個‘我’死在了三小時前——而你必須阻止下一次。否則你會在記憶中被抹去。”
下面還有個定位信息，紅點標在離我家三條街外的那個老舊寫字樓里，標注寫著：“第二次死亡：02:37——電梯墜落，乘坐人數上限2人，維修記錄三天前剛被篡改。”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二十分鐘后。
我該不該去？
如果我去阻止了第二次死亡，會發生什么？如果我不去，那個“我”會在電梯里被摔成肉泥，然后我——現實中的我——會逐漸被抹去記憶？
我又看了一眼app里的倒計時，現在只剩兩小時四十分鐘了。
下一秒，手機開始自動播放一段視頻。
沒有操作畫面，沒有點擊提示。屏幕自己亮起來，然后一段畫質很差的、像是用老式攝像頭拍的視頻開始播放。
畫面里是一個實驗室，臺上擺滿了各種神經科學設備——腦電帽、經顱磁刺激儀、一大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儀器。鏡頭正對著一個人，那個人坐在實驗椅上，穿著一件白大褂，頭發亂糟糟的，眼神專注得有些病態。
那個人是我。
但不是我——至少不是現在的我。視頻里的我看起來更年輕，臉上沒有黑眼圈，眼神里有種現在我早已失去的鋒利感。他對著鏡子——不是對著鏡頭，是對著實驗臺上的鏡子——說了一句話，聲音清晰得像刀鋒劃過玻璃：
“**——你將成為另一個我，替我承受一切痛苦。”
畫面定格在那個微笑上。
我關掉手機，把它扔在沙發上。
我需要冷靜。
我走到浴室洗手臺前，打開水龍頭，冷水沖在手上，把掌心里的血痂沖進了下水道。我抬起頭看鏡子——然后我停住了。
鏡子里的我在笑。
嘴角微微上揚，是一種禮貌的、客氣的、像是初次見面時用來打招呼的微笑。
但我根本沒在笑。
我的臉是僵的，甚至因為恐懼而有些扭曲，但鏡子里的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嘴角的弧度精確、穩定、一動不動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
鏡子里的我也后退了一步。
動作同步，但表情不同——他還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