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紅色的淚痕，從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頜，滴在合十的雙手上。
而正對著他的那面鏡子，大約兩米高、一米五寬，鏡面上用血寫了兩個字——
“看到了。”
字跡不是用手指寫的。筆畫的寬度均勻，邊緣整齊，像是用一種工具蘸著血直接描繪上去的。白洛尋蹲下來看了一眼，鏡面與地面的距離大約二十厘米處，有一小攤已經凝固的血，旁邊倒扣著一個空了的小玻璃瓶，標簽上寫著醫用酒精含量和容量——那是陳景軒家里常備的胰島素注射液的瓶子。
他用瓶子裝了自己的血，然后用瓶口作筆，在鏡子上寫了那三個字。
白洛尋站起來，轉身看到夏婉寧已經站在了衣帽間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，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，手里提著一個銀色的法醫勘查箱。二十七歲的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，那種沉靜不是裝出來的，是見過太多死亡之后，自然而然長在臉上的盔甲。
“好看嗎？”白洛尋側身讓出位置。
夏婉寧走進來，第一眼看到陳景軒的**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——但這種反應只持續了不到一秒，然后就消失了。她蹲下來，打開勘查箱，開始做初步尸檢。
“死亡時間大約兩小時前，也就是二十三點到零點之間。”她一邊說一邊檢查**的體表特征，“角膜中度渾濁，尸斑開始形成但未固定，手指甲床青紫——等等。”
她拿起一把鑷子，輕輕撥開死者左手的手指。
“白隊，你看這個。”
白洛尋走過去。夏婉寧指給他看的是死者左手無名指根部，那里有一圈非常細微的壓痕，寬度大約三毫米，呈規則的環狀。
“戒指？”白洛尋問。
“不像。”夏婉寧搖頭，“戒指的壓痕應該是均勻的環形，這個壓痕不是完整的圓，它是斷開的，大概斷開了四毫米的缺口。更像是某種夾子或者……”她忽然停住了，抬起頭看向白洛尋，“你注意到他的指甲了嗎？”
白洛尋的目光移到死者的手指甲上。十個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齊，邊緣圓潤光滑。但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面上，有極細微的劃痕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這是硬質材料反復剮蹭留下的痕跡。”夏婉寧說，“如果他生前曾經被束縛或者被迫握住什么東西，指甲表面應該會有縱向的磨損，但這個痕跡是橫向的——好像有人把什么東西從他的指甲縫里***。”
白洛尋站起身，在衣帽間里走了一圈。三面鏡子，加上衣帽間入口處其實也有一面穿衣鏡，這個空間里總共有十二面鏡子——衣帽間被設計成了一個鏡子的迷宮，每一個柜門都是一面完整的鏡子，打開柜門，柜子內壁也是鏡子。站在任何一個位置，你都能看到無數個自己的倒影，無限延伸，沒有盡頭。
這種設計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暗示。被無數個自己包圍的感覺，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。
“老周到了嗎？”白洛尋問。
阿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：“到了，在監控室。”
白洛尋走出去之前，回頭看了夏婉寧一眼：“你有空的話，把那兩顆水晶球取下來看看，應該是重要的物證。”
夏婉寧點頭，從勘查箱里取出一把微型骨鋸，然后又放了回去。她決定先用手指直接取——水晶球的直徑略大于眼眶骨孔的直徑，但眼眶組織已經失去了彈性，貿然往外拔可能會破壞關鍵證據。她想了想，拿起了一個帶光源的放大鏡，先觀察水晶球表面是否有指紋或組織殘留。
白洛尋走進了大樓的安防監控室。
老周已經坐在了那面由十二塊屏幕組成的監控墻前，面前擺著兩臺筆記本電腦，一臺在跑數據解析，一臺的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。他是深夜重案組的技術骨干，四十五歲，禿頂，戴著一副度數很深的黑框眼鏡，看起來像個大學計算機教授——實際上他也確實是，只不過辭職了。
“周哥，調一下陳景軒回家后的全部監控。”
“已經在調了。”老周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十二塊屏幕中的六塊同時開始播放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，“這個樓盤的安防系統是頂級配置，電梯、樓道、地下**、大堂，全都是4K高清，存儲周期九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