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——這種人，不蠢，就是懶。
陸續地，十一個人全醒了。
最后一個醒的是個瘦小的男生，坐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，頭發遮著半邊臉，醒了以后也不看講臺，直接把臉扭向窗外。
記憶告訴我，他叫韓小龍，全班數學最差的學生，上次摸底**數學十九分——滿分一百五十。
十九分。
連蒙都蒙不到這個分數。
說明他一道題都沒做，全是瞎填的。
"好，人齊了。"我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教室里太安靜了，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。
"把昨天的作業交上來。"
程雨桐站起來："陸老師，很多同學沒——"
"沒寫完的也交。白紙也交。"
五分鐘后，五十二份作業擺在***。
我當著全班的面，一份一份地翻。
"程雨桐，十二道全對。"
"蘇楊，十二道全對。"
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，沒什么表情。
"陳志強，對了九道，錯了三道，錯的三道步驟寫得很詳細，說明你認真做了，但公式記錯了。回去翻課本第32頁。"
一個中等個頭的男生使勁點頭。
我繼續翻。
"張浩然，對了六道，剩下六道空著，但前六道字跡工整，沒有涂改——做了的部分是真會。"
"王佳欣，寫了十二道，錯了十一道，唯一對的那道是判斷題，你選了*——那道題只有A和*兩個選項。"
班里有人笑了。
王佳欣是個胖胖的女生，臉漲得通紅，但沒哭。
"別笑。"我說了兩個字，笑聲停了。
"王佳欣，你的問題不是不努力，是初中的基礎沒打牢。你連子集和真子集的區別都沒搞清楚，做后面的題當然全錯。今天放學來找我，我給你從初中的知識補起。"
王佳欣的眼眶紅了，使勁點了點頭。
我繼續翻。
翻到趙大壯的作業紙。
"趙大壯。"
"到。"他的聲音比剛才在語音里***聲音小多了。
"十二道題，你寫了三道。第一道，集合A={1,2,3}，*={2,3,4}，求A∩*。你的答案是{1,2,3,4}。"
"......那不是并集嗎？"趙大壯小聲嘀咕。
"對，那是并集。但題目問的是交集。你是不知道交集和并集的區別，還是審題沒審清楚？"
趙大壯不說話了。
"第二道，你寫了個解題過程，但第一步就把屬于和包含于搞混了。第三道——"
我把他的作業紙翻過來，背面朝上。
全班都看見了背面用鉛筆畫的小人打架圖。兩個火柴人拿著刀劍對砍，畫得很有動感，線條流暢，甚至還有分鏡——左上角畫了一個爆炸的太陽，右下角畫了一行小字："陸菜雞大戰數學怪獸"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靜。
趙大壯的臉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。
"畫功不錯。"我說，"分鏡感很好，有學過？"
趙大壯搖頭，聲音發抖："沒......沒有。"
"自學的？"
"嗯。"
"那你的自學能力不差。"我把作業紙放回去，"但**跟我說你昨晚做作業做到凌晨一點。十二道基礎題，你寫了三道，畫了一幅漫畫。你是做作業做到一點，還是畫畫畫到一點？"
趙大壯把頭低到了桌面以下。
全班沒有人笑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趙大壯的媽在家長群里是什么樣的人。
"抬頭。"我說。
趙大壯慢慢抬起頭。
"你畫畫的時間比做數學題的時間長，說明你對畫畫的興趣遠大于數學。這不是你的錯。"
趙大壯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但你用畫畫來逃避數學作業，然后讓**替你撒謊說你做到凌晨一點——這就是你的錯了。"
那一點光滅了。
"今天放學，你也留下來。不是因為罰你，而是我要看看，你到底是真不會，還是不想會。這兩種情況，我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。"
我放下最后一份作業紙——韓小龍的。
白紙一張，連名字都沒寫。
我看了一眼最后排角落里那個把臉扭向窗外的瘦小男生。
"韓小龍。"
沒有反應。
"韓小龍。"
還是沒有反應。
旁邊的同學推了推他。
韓小龍慢慢轉過頭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沒有緊張，沒有愧疚，沒有憤怒。
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