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布會的法槌
齒度大廈一層發布廳。
五百個座位全滿，三百萬在線觀眾。謝一刷手持零號樣機站在臺上，還沒開口，發布廳大門就被推開了。
不是撞開，不是踢開，是被人從外面推開的。不快不慢。門軸轉動的聲音在五百人的安靜里嘎吱一聲。
一個女人走進來。白大褂，馬尾辮，半框鈦合金眼鏡。手里沒拿邀請函，沒拿工牌，只牽著一個穿***制服的小女孩。小女孩背草莓斜挎包，左手抓著一支貼滿**貼紙的聲波牙刷。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第三排的科技媒體記者條件反射地舉起手機。
謝一刷的翻頁筆停在半空。
他腕上的零號樣機猛地一震。身后大屏右上角，心率數字從72瞬間飆紅。
121。
張勁在臺下捂住了臉。馬畢盯著那個小女孩，沒聽見張勁說了什么。
134。
直播彈幕從“？？？”變成“！！！”只用了0.3秒。
小女孩松開媽**手，穿過第一排和第二排中間的過道。草莓包在她背后輕輕晃。走到**臺前，踮腳去夠話筒——夠不著。她回頭看了謝一刷一眼。
那雙眼睛的形狀，和謝一刷每天早上在鏡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謝一刷彎下腰，把落地話筒從支架上摘下來，調低高度，遞給她。這個動作做得極慢，像在確認手里拿的是話筒，不是別的什么東西。
手掌蹭過支架底座的瞬間，蹭掉了一塊極舊的漆。他最后一次來這個發布廳，是七歲。父親牽他來看奠基儀式，旁邊站了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，手里攥著一支柳枝。
小女孩接過話筒。左手握底部，右手扶著桿，話筒頭離嘴唇三指寬。顯然是被人教過的。
她轉頭看向門口。聲音經過音響放大后奶氣更重了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媽媽，是這個人嗎？你說欠咱們很多對不起的那個？”
五百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射向門口。雷萌萌站在門邊，手還保持著牽女兒的姿勢。鏡片反著頭頂射燈的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小女孩把話筒換到左手，右手舉起那支**牙刷，對準謝一刷。
“按公平法則，欠了對不起要當面還。我舅舅說，這叫時效中斷。請你現在就說。”
**貼紙在發布會燈光下反著光。最上面那張是小老虎舉著比它自己還大的木槌。下面一張是小兔子被胡蘿卜絆倒了，旁邊手寫著“不公平”。再下面是半張被撕掉的標簽貼，只露出三個蠟筆字——法·官·。
謝一刷盯著那支牙刷。
“萌新”系列的量產測試款。刷柄末端的防滑硅膠套是上個月才換的新模具。他還沒簽過這條產品線的上市文件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女孩歪了下頭，羊角辮跟著歪向一側——左邊高，右邊低，她說這樣兩邊受力公平。
“我叫謝慕萌。小名小年糕。你也可以叫我——”
她把牙刷換回右手，重新對準他。
“——法官大人。”
直播彈幕徹底炸了。
大屏上的心率數字跳到152。
發布廳燈光照不到的角落，白漣漣放下咖啡杯。加密頻道已接通十七分鐘。“那個小的，四歲。”頻道那頭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：“活的就不歸我們管。按原方案，攻謝一刷。他心率漲了四十個百分點。不在我們模型里。那就加變量。讓雷萌萌自己退出。”
白漣漣掛斷。監控屏上，小年糕牙刷還指著謝一刷。白漣漣抬手調整嘴角弧度，玻璃映出她的臉——標準微笑，練過一千遍的那種。
監控屏上，謝一刷張嘴，大腦死機，只吐出兩個字。
“……萌萌？”
小年糕舉手：“叫我嗎？”
全場憋笑。有人把喝進去的礦泉水噴回瓶子里。
零號樣機在他手腕上振動——心率超過基線85%且持續超過閾值，第3條心動平衡令預備啟動。大屏彈出一行白字：檢測到情感赤字·天文級。強制還債程序待激活。請確認債務關系。
小年糕看到了那行字。“赤字”和“債務”這倆詞舅舅教過。她放下牙刷，踮腳戳了戳大屏邊緣——她以為那是觸摸屏。
“這個，是不是說我爸爸要還錢了？”
起司的聲音穿過音響系統，溫和，悅耳，絲毫不在意此刻三百萬人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