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早春的寒氣還裹在風里，大河村便醒了。，是因為村口正橫著一條從大山深處蜿蜒下來的大河，河面寬闊，水勢平穩，里頭魚蝦豐足，是全村人的活命河。，河面上還飄著些未化盡的碎冰，水涼得刺骨，村里早就囑咐過，不許半大的小子們私自下河瘋玩。，坡地上的草尖也偷偷鉆了出來，東一叢西一簇，隱隱約約染著淺綠。山是青的，水是亮的，霧氣薄薄浮在河面之上，像一層輕軟的紗。，其實村里不少人家，在雞叫之前就已經起身了。，彎腰勞作，一下一下翻地的動作，是最踏實的過日子光景。 ，在這二十來戶的村子里，算是比上不足、比下有余。，吃口多，手里頭攢不下余錢，可勝在人手壯、個個肯出力，一年到頭勤懇勞作，勉強能護住全家溫飽。，正中間一個正屋。，住著爹娘李守田、柳春桃，還有年紀最小的老八李八樂，以及剛出生的老九李九妹。，是廚房，地方寬敞，不只是生火做飯的地兒，還像個半敞的棚子廳屋，一家人吃飯、說話、歇腳都在這兒。屋里只擺得下一張大方桌，坐不下滿門十幾口人，通常是爹娘、哥哥們坐著，小的們就端碗湊在旁邊小凳上吃；天暖和了就挪到院子里，天寒地凍就擠在這廚房里，熱熱鬧鬧也不嫌擠。。緊挨著正屋的這一間最大，住的是大哥李大山、大嫂王氏，帶著他們的孩子大柱、大丫，還有剛三個月的三柱。，擠著三哥、四哥、五哥、六哥、七哥這幾個半大的小伙子，一間屋睡一鋪大炕，擠是擠了點，卻也暖和。，是二哥李二河、二嫂，帶著他們的兩個姑娘二丫、三丫、二柱。，大哥，大嫂把小九妹抱過去了。怕休息不好，就讓大丫跟著二丫，三丫一起睡。
反正平時三個小丫頭也是經常在一起睡的。白天也會在一起玩。
再往邊上，是倉房，收著家里的糧食、種子、農具、雜物，是全家的家底所在。
正屋和廚房的后頭，留了一小塊菜地，天暖和了就種些應季青菜。菜地靠近院墻的一頭，搭著雞舍，養著幾只下蛋雞。菜地另一頭，是個小小的**，圈著一頭豬，這是才捉回來的，等著年底出欄，能換不少補貼。
中間一片黃土院子，掃得干干凈凈，是一家人白天忙活、晾曬、玩耍的地方。
清一色土坯房，不氣派，卻結實、擋風、遮雨，裝得下一大家子的煙火日子。
李守田一早便起身，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黝黑與皺紋，粗布褂子洗得發白，打了好幾塊補丁。他先把老三李三林、老四李四禾叫到跟前，沉著聲，又仔細囑咐了一遍：
“昨兒看你們打了魚，我沒罵你們，可你們記著——這陣子不準再私自下河。水冷，還有碎冰，一是傷身子，二是萬一被冰茬刮著、被水沖著，咱家誰受得起？”
“記住了爹。”兩人連忙應下。
囑咐完這兩個愛闖禍的，他才朝屋里喊了一嗓子，把還在睡的兒子們都叫起，轉頭對老大李大山、老二李二河道：“你倆跟我下地，趁著晨涼，把該翻的地翻了。”
至于剩下的幾個——老五、老六、老七年紀也不大，卻也到了能搭手的年紀，不用干重體力，可家里的活一樣不能落下。
“你們三個，白天去坡上割青草、掃院子、喂雞，家里的活都搭把手，別整日瘋跑。”
幾人迷迷糊糊應著，**眼睛爬起來穿衣裳。
只有最小的老八李八樂，才三歲，不用干重活。
李守田看著小兒子扒著炕沿不挪窩，啞聲叮囑一句：
“你最小，重活干不了，你的活兒最簡單——在家幫著**看好妹妹，別讓她驚著、嚇著。”
八樂立馬挺起小**，一本正經點頭：“嗯！八樂看妹妹！八樂最乖！”
一家之主安排妥當，李守田帶著老大、老二，扛著農具，腳步扎實地往田里去了。
屋里瞬間進入了忙碌節奏。
二嫂拎著熱水、端著溫熱的米湯，先去照看炕上虛弱的婆婆柳春桃，噓寒問暖，不敢有半點馬虎。
老五、老六、老七也不偷懶，打水的打水，掃地的掃地，喂雞的喂雞，動作雖稚嫩，卻都有模有樣。
大嫂王氏守在炕邊，照看著三個最小的。
炕頭上，李九妹緩緩睜開眼。
小身子剛動了動，正想習慣性哼唧兩聲，旁邊先炸起一陣嘹亮又霸道的哭聲。
是睡在她旁邊的三柱。
李八樂本來就守在炕邊，一聽見哭聲，小短腿立馬慌得原地打轉，扯著嗓子喊：
“嫂子！嫂子！三柱哭了！三柱把妹妹吵醒了——不是我！我可乖了！我沒碰妹妹！”
王氏腳步輕快地掀簾進來，先沒去管還在使勁哭的三柱，反倒先彎下腰，伸手輕輕拍了拍九妹，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：
“哎喲，咱們九妹最乖了，睡醒了都不哭，比三柱省心多啦。”
她伸手熟練地給九妹把了尿，又用干凈的布擦了擦，拿小勺子喂了兩口溫水，才抱著她靠在炕邊，撩開衣襟喂奶。
九妹正好餓了，小口小口吞咽著，暖乎乎的，舒服得小眉頭都舒展開。
王氏先把她喂飽、拍了嗝，安置在炕里頭軟和的角落，才轉身去喂還在哼哼唧唧的三柱。
灶屋那邊，二弟妹在做一大家子的飯，炊煙裊裊，米湯飄香。
院里老五李五谷在掃地，掃帚沙沙，后院里雞群咯咯叫著。
遠處青山含霧，大河靜流。
一家人各司其職，忙而不亂，暖融融的煙火氣，裹著早春的晨光，漫滿了整座土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