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盡頭駛來。為首那人騎白馬，面如冠玉，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。十幾年如一日的溫潤，十幾年如一日的虛偽。
裴長淵在帝尊府門前勒馬，翻身而下。他走到蘇錦月面前拱手一禮：“蘇姑娘，好久不見。”
蘇錦月垂著眼睫：“殿下言重。臣女與殿下素未謀面，何來好久。”
裴長淵笑容不變：“孤倒是覺得，與姑娘神交已久。仿佛前世便見過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**進蘇錦月心里。她攥緊袖口中的手，面上不動聲色：“殿下遠道而來，還是先去驛館歇息吧。”
“不急?！迸衢L淵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孤聽說蘇姑娘手里有一枚玉扣。巧得很，孤此番出使，正是為了這枚玉扣而來。若姑娘愿意割愛，孤可保姑娘一世平安?！?br>蘇錦月抬眼看他：“若我不愿意呢？”
裴長淵的笑容淡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潤：“那孤也只好另想辦法了。畢竟蘇姑**身份若傳出去，恐怕連帝尊大人都護不住你?！?br>他拱手上馬，揚長而去。
當夜蘇錦月一個人坐在院中看月亮。她前世死后被埋在皇陵里，看不見月亮。臨死前最后看見的光，是蕭珩破開石門時身后漏進來的一縷天光。
“不冷嗎？”
蕭珩拿了件大氅披在她肩上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蘇錦月沒有動。她抬頭看著月亮，忽然開口：“前世我死后，你是不是每年都來看月亮？”
蕭珩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。
“是?！彼穆曇艉艿停懊磕昴慵扇漳翘?，本尊都會去皇陵外面看月亮。想著那月亮要是能照進去就好了，照到你身上，你就不會怕黑了?！?br>蘇錦月轉過頭看他。月光落在他臉上，那道舊疤被月色鍍上一層溫柔的光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怕黑？”
“前世你被關進皇陵前，哭喊著說不要關燈，說怕黑?！笔掔竦穆曇粑⑽l顫，“本尊在暗處聽著，什么都做不了。等本尊帶兵趕到時，封陵的石門已經落下了?！?br>他抬起頭，對上她的眼睛。
“從那以后，本尊府上從不滅燈。從今往后，絕不讓任何人在本尊的屋檐下摸黑走路。”
蘇錦月的眼淚無聲滑落。
“蕭珩。”她輕聲開口，“你是什么時候想起來的？前世的事?！?br>“十五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，受了重傷差點死了。醒來之后陸陸續續記起來的。”蕭珩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本尊找了你好多年，找到你的時候你才剛出生。那時候本尊就發誓，這輩子一定要趕在皇陵之前找到你?！?br>他低頭看著蘇錦月：“所以本尊截的不是和親的花轎，是兩輩子的命?！?br>蘇錦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。兩只冰涼的手在月光下交握。
“都過去了?！彼f，“這一世我不會再死了。我要活著，和你一起活著?！?br>遠處，夜梟蹲在房頂上，默默把剛寫好的情報塞回懷里。今晚不送信，今晚是月亮和他們的。
第六節 前世殺我的人來了
裴長淵入京第三日，皇帝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。蕭珩奉命作陪，蘇錦月隨行。
宴席上裴長淵談笑風生，與****推杯換盞。酒過三巡，他突然站起身對皇帝拱手道：“陛下，孤有一事相求?！?br>“太子請講?！?br>裴長淵轉頭看向蘇錦月：“孤想向陛下討一個人——蘇氏錦月。她本是和親陪嫁宮人，理應隨孤回南楚。此番孤親自來接，望陛下成全?！?br>滿殿寂靜。蘇錦月垂著眼睫，指尖掐進掌心。
蕭珩放下酒杯：“太子殿下恐怕記錯了。蘇錦月并非和親陪嫁宮人，而是本尊府上的人。陛下已準許她在帝尊府當差?！?br>裴長淵笑容不變：“一個宮人而已，帝尊大人何必如此緊張？孤不過是覺得她面熟，像是孤前世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