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局一個麻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人事部的小劉敲了敲蘇晨工位的隔板。，聽見聲音抬頭。小劉手里拿著個牛皮紙文件袋，指甲上新涂的玫紅色有點掉漆了。她沒看蘇晨的眼睛，視線落在蘇晨電腦屏幕旁邊的那盆多肉上——葉子發(fā)黃，邊緣干枯，有半個月沒澆水了。“蘇哥，王總讓你去趟他辦公室。”小劉說完就轉身走了，高跟鞋敲在地磚上，嗒嗒嗒的聲音比平時急。，往這邊瞟了眼，又低下腦袋繼續(xù)敲鍵盤。鍵盤聲比剛才密了些。，關掉電腦屏幕。左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，表面結了層薄薄的膜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苦味混著酸味在舌根打轉。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，哐當一聲，那盆多肉晃了晃，掉下來兩片黃葉子。。玻璃墻，百葉窗沒拉嚴實，能看見王總在打電話，背對著門，一只手在空中比劃。蘇晨在門外站了半分鐘，等里面電話掛斷才敲門。“進來。”。他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，頭頂稀疏，特意把左邊的頭發(fā)留長，梳過來蓋住中央的空白區(qū)域。今天可能用了太多發(fā)膠，那綹頭發(fā)死死貼在頭皮上，像用黑筆畫上去的。“坐。”王總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。。椅子比平常的辦公椅矮一截，這個角度得仰頭看王總。設計可能是故意的。，推到蘇晨面前。“小蘇啊，你來公司也三年了吧？三年零四個月。”蘇晨說。“嗯，三年零四個月。”王總重復一遍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公司最近的情況你也知道。上季度財報不好看，總部要求各事業(yè)部優(yōu)化人員結構。你們這個項目組……效益評估是末位。”。上周五加班到凌晨兩點，趕出來的方案周一被客戶打回來重做。客戶說創(chuàng)意不夠新穎，可當初提需求時明確要求“穩(wěn)妥，不要冒險”。他把這話跟項目經理說了，項目經理拍拍他肩膀：“客戶說什么就是什么，改吧。這是離職協(xié)議。”王總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半寸，“N+1補償，這個月工資結清，年假折現(xiàn)。你看一下，沒問題就簽字吧。”
蘇晨打開文件袋，抽出那疊紙。密密麻麻的條款，小五號字。他翻到最后一頁，補償金額那欄填著數(shù)字：四萬三千六百元。三年零四個月，就值這個數(shù)。
“今天就要走？”蘇晨問。
“下班前收拾好東西，門禁卡交給前臺。”王總身體往后靠，椅背發(fā)出咯吱聲，“小蘇，你還年輕，機會多的是。這邊行業(yè)不景氣，說不定換個賽道更好。”
蘇晨拿起筆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名字。筆尖劃破了一處紙張，墨跡暈開一小團。
從辦公室出來時是五點五十七分。離下班還有三分鐘，但沒人注意他。蘇晨回到工位，那盆多肉又掉了一片葉子。他從抽屜里拿出個塑料袋——中午買水果剩下的——把多肉塞進去，又把筆筒里的幾支筆、半盒抽紙、充電器、一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裝進去。鍵盤和鼠標是公司的，不能帶。
鼠標墊是他自己買的，印著某個游戲角色的圖案，邊緣已經磨損起毛。他卷起來，塞進塑料袋。
經過前臺時，前臺小姑娘正在涂指甲油，櫻桃紅色。蘇晨把門禁卡放在臺面上。小姑娘抬頭看他，嘴巴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只說了句：“蘇哥慢走。”
電梯從28樓降到1樓，中途停了四次，進來六個人。都拎著公文包，有人身上有煙味，有人噴了濃重的香水。沒人說話，大家都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紅色數(shù)字。
走出寫字樓時，晚高峰剛剛開始。汽車尾氣混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，糊在空氣里。蘇晨拎著塑料袋沿人行道往地鐵站走，塑料袋勒得手指發(fā)白。
經過一個垃圾桶時，他看見桶邊躺著一個礦泉水瓶。550毫升裝，康師傅，里面還剩小半瓶水。他走過去，彎腰撿起來，把剩水倒進路邊下水道口，瓶子捏扁，塞進裝雜物的塑料袋。
就這個動作，腦子里忽然“叮”一聲。
不是幻聽，是清晰到像是有人貼著耳膜敲了下金屬片的聲音。
緊接著，眼前憑空跳出來幾行字，半透明，泛著微弱的藍光，像劣質投影儀投出來的：
環(huán)保暴富系統(tǒng)綁定成功
宿主：蘇晨
初始任務：回收一件可回收垃圾
任務獎勵：1元
是否接受任務？是/否
蘇晨站在原地，塑料袋從手里滑下來，掉在地上。多肉從袋口滾出來，盆裂了，土撒了一地。
旁邊路過的大媽扭頭看他，眼神像看精神病。
蘇抬手揉眼睛，那幾行字還在。不是幻覺，字就懸浮在眼前大約半米的位置，隨著他視線移動而移動。他往左轉頭，字也跟著往左飄。
“什么玩意兒……”蘇晨嘟囔一句。
請宿主在10秒內做出選擇，超時視為放棄任務
數(shù)字開始倒計時：10、9、8……
蘇晨盯著那個“是”字。手指動了動，不知道該點什么。眼前這東西既沒實體也沒按鈕。
“是。”他低聲說。
任務接受成功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550ml PET塑料瓶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普通PET材質，瓶身有輕微擠壓變形，回收價值：1元
獎勵發(fā)放：1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1.03元
字跡淡去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蘇晨愣了幾秒，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。屏幕裂了道縫，是上個月摔的。他打開支付軟件，點進余額。
原本的余額是0.03元——昨天買饅頭剩下的。現(xiàn)在數(shù)字變成了：1.03元。
多了正好一塊錢。
蘇晨蹲下來，把撒了一地的土攏了攏，多肉重新塞回破花盆里。塑料袋撿起來，那個被捏扁的礦泉水瓶還在里面。他把瓶子拿出來，對著路燈看了看。普通的塑料瓶，瓶身有條折痕，標簽上印著保質期到明年三月。
背后傳來電動車的喇叭聲，急促地嘀嘀兩下。蘇晨往旁邊讓了讓，車子擦著他身邊騎過去，騎手回頭罵了句：“站路中間找死啊！”
蘇晨沒理，把瓶子和多肉都塞回塑料袋，繼續(xù)往地鐵站走。
進站要過安檢。他把塑料袋放上傳送帶，安檢員是個年輕小伙，盯著屏幕看了兩秒，抬頭看他：“包里是什么？”
“辦公用品，和……一盆花。”蘇晨說。
“花？”安檢員皺眉，“拿出來看看。”
蘇晨把多肉掏出來。泥巴從盆底漏出來，掉在安檢機的黑色橡膠傳送帶上。
“這個不能進地鐵。”安檢員說，“有土，規(guī)定不能帶。”
“就一小盆……”
“規(guī)定就是規(guī)定。”安檢員語氣硬邦邦的，“要么你出去處理掉，要么別坐地鐵。”
后面排隊的人開始往前擠，有人嘟囔：“快點行不行。”
蘇晨端著那盆多肉退出來，站在地鐵口。晚高峰的人流像開閘的洪水，從他兩邊涌過去。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：六點二十。
從公司回出租屋，地鐵要四十分鐘，公交得一個多小時。打車？賬戶里那一塊錢連起步價都不夠。
他端著花盆往路邊走，找了個沒人的角落，把多肉從破盆里***，抖掉根上的土，然后連盆一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盆是陶瓷的，掉進桶里哐當一聲。
轉身時，看見垃圾桶旁邊又有個易拉罐。可口可樂，紅色包裝，罐子被踩扁了，開口處沾著點干涸的褐色液體。
蘇晨彎腰撿起來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330ml鋁制易拉罐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普通鋁材，罐體有變形，表面有污漬，回收價值：2元
獎勵發(fā)放：2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3.03元
字跡再次出現(xiàn)，再次消失。
蘇晨盯著手里的易拉罐。罐子很輕，捏上去有輕微的彈性。他抬頭環(huán)顧四周，這條路是商業(yè)街后巷，餐館的后門都開在這里。垃圾桶排成一排，綠的藍的黑的，有的桶滿得蓋子都蓋不上，塑料袋、快餐盒、一次性筷子從里面溢出來。
左邊第三個垃圾桶旁邊，露出半個紙箱，看顏色像是牛奶包裝箱。
蘇晨走過去。確實是個牛奶箱，24盒裝的那種，紙板被雨水泡過又曬干，邊緣翹起來。他撿起來，紙箱比他想象的重，里面還殘留著四五個空牛奶盒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瓦楞紙箱（混有少量其他紙質包裝）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*級瓦楞紙，受潮輕微，含雜質，回收價值：5元
獎勵發(fā)放：5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8.03元
蘇晨把牛奶箱拆開，踩扁，和易拉罐、礦泉水瓶一起塞進塑料袋。塑料袋鼓起來，拎在手里有了點分量。
他沿著巷子繼續(xù)往前走。這條路大概兩百米長，走到頭時，塑料袋里多了三個塑料瓶、兩個易拉罐、一個鐵罐頭盒，還有幾本被撕掉封面的舊雜志。
手機震動了下。掏出來看，余額變成了21.76元。
夠買碗牛肉面，再加個煎蛋。
蘇晨站在巷子口，路燈剛剛亮起來，**的光暈罩在頭頂。對面是家面館，玻璃門上貼著“牛肉面18元”的紅字。透過玻璃能看見里面坐了好幾桌人，熱氣從碗里蒸騰起來，模糊了食客的臉。
他肚子叫了一聲。中午啃了個面包，到現(xiàn)在已經七八個小時。
但蘇晨沒進面館。他拐進旁邊的便利店，買了兩個最便宜的塑料袋——大的，加厚的那種，一個五毛。又買了卷透明膠帶，一塊五。走出便利店時，余額剩下19.76元。
回到巷子，他***塑料袋套在一起，撐開，然后把剛才撿的那些東西一樣樣放進去。瓶子放下面，紙箱拆成板子豎在旁邊，易拉罐塞縫隙里。裝到一半，塑料袋就滿了。
太重，拎著走不遠。
蘇晨四處看了看，發(fā)現(xiàn)墻角靠著輛共享單車。掃碼開鎖，押金299——他沒有。余額也不夠。
他蹲在車旁邊，盯著手機屏幕。19.76元，坐公交回家要兩塊錢，剩17.76。明天早飯就算不吃，午飯總得解決。泡面最便宜的也要三塊五一袋。
風吹過來，巷子里的餿味直往鼻子里鉆。餐館后廚的排風扇嗡嗡響，油污在扇葉上結成了黑**的垢。
蘇晨站起來，走到巷子深處。那里堆著幾個大號黑色垃圾袋，估計是餐館扔的廚余垃圾，袋口沒扎緊，滲出來的湯汁把地面染出深色污跡。**嗡嗡地繞著飛。
他在垃圾袋旁邊找了截繩子。不知道原來捆什么的，約摸一米長，塑料材質，有點彈性。撿起來聞了聞，一股魚腥味。
回到單車旁，蘇晨用繩子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綁在單車后座。試了試，還算穩(wěn)當。
然后他推著車，走出巷子。
沒往地鐵站方向走，而是沿著馬路往西。那邊有個老小區(qū)，蘇晨記得以前路過時看見過小區(qū)門口擺著綠色的大號垃圾桶，上面印著“可回收物”四個白字。
推車走了大概十五分鐘，手心被塑料袋勒出兩道深紅的印子。小區(qū)門口果然有垃圾桶，但不是綠色，是灰色的。桶身上用紅漆噴了個“可回收”的箭頭，下面一行小字：請分類投放。
桶已經滿了。紙板、塑料瓶、舊衣服從桶口溢出來，堆在旁邊的地上。
蘇晨把單車靠墻停好，解開繩子，把那袋撿來的垃圾放在這堆東西旁邊。然后他蹲下來，開始分揀桶邊堆著的廢品。
一個老**牽著條泰迪狗路過，狗湊過來聞蘇晨的褲腿。老**拉了拉狗繩：“別聞，臟死了。”
蘇晨沒抬頭，繼續(xù)把紙板和塑料瓶分開。紙板摞成一疊，用撿來的繩子捆好。塑料瓶踩扁，塞進另一個袋子。易拉罐單獨放。
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，慢慢變得麻利。踩扁塑料瓶時，腳掌壓在瓶身上，能感覺到瓶壁抵抗的彈性，然后“啪”一聲輕響，瓶子癟下去。易拉罐要難踩些，得找準位置，用腳跟使勁一蹬。
分揀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地上堆出了三小堆：紙板、塑料瓶、金屬罐。桶里的可回收物基本被他掏空了。
蘇晨直起腰，捶了捶后背。路燈下，他看見自己手上沾了灰，指甲縫里嵌著黑色的污垢。褲腿膝蓋處蹭了兩塊油漬，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的。
他把分好的三堆東西分別裝進帶來的兩個大塑料袋。紙板那袋最大，拎了拎，得有十幾斤。塑料瓶那袋輕些，但占地方。金屬罐最少，就七八個。
綁上車后座時，單車晃了晃。塑料袋太重，繩子勒進塑料袋，塑料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嘶啦聲。
得換個結實的東西裝。
蘇晨推著車，在附近轉悠。老小區(qū)周圍有不少小店鋪，五金店、理發(fā)店、小超市。他在一家超市門口看見個紙箱子，裝方便面的，大小正合適。
超市老板是個禿頂大叔，正在門口卸貨。蘇晨過去問：“老板，這箱子還要嗎？”
大叔瞥他一眼，揮揮手：“拿走吧拿走吧，正愁沒地方扔。”
“謝謝。”蘇晨把箱子拖過來，拆開，展平，重新折成個方形的大盒子。用膠帶纏了幾圈加固，然后把分好類的廢品放進去。紙板放最下面，塑料瓶和易拉罐放上面。
這下穩(wěn)當多了。
推著車繼續(xù)往前走。下個路口右拐，再走五百米，有個廢品回收站。蘇晨以前租房時賣過幾次紙箱，記得位置。
回收站門口亮著盞昏黃的燈，燈下掛著塊木板，用粉筆寫著回收價：
紙板 0.8元/公斤
塑料瓶 1.2元/公斤
易拉罐 2元/公斤
廢鐵 1.5元/公斤
店里有個磅秤，秤盤上沾著黑泥。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，穿著件沾了油污的圍裙，正坐在板凳上擇菜。看見蘇晨推車進來，抬頭問：“賣廢品？”
“嗯。”蘇晨把紙箱從車后座搬下來，放在磅秤上。
女人站起來，腳上的塑料拖鞋在地上蹭出沙沙聲。她看了眼箱子里的東西，沒動手分，先掏出一副臟兮兮的勞保手套戴上。
“紙板是紙板，塑料是塑料，得分開放。”女人說著，開始往外揀。動作麻利，紙板扔左邊，塑料瓶扔右邊，易拉罐單獨放個小筐里。
蘇晨站在旁邊看。店里彌漫著一股霉味混著鐵銹的味道，墻角堆著成山的廢紙板，用繩子捆得方方正正。天花板吊著個電風扇，扇葉轉得慢悠悠，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。
“紙板，六公斤四兩。”女人報了秤，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，“算你六公斤半吧，五塊二。”
蘇晨點頭。
“塑料瓶，三公斤二兩，三塊八毛四。易拉罐，一公斤一兩，兩塊二。”女人按完計算器，抬頭，“總共十一塊二毛四。給十一塊二，行吧？”
“行。”
女人從圍裙口袋里掏出卷錢，十塊的、五塊的、一塊的，還有硬幣。數(shù)出十一塊二毛，遞給蘇晨。毛票皺巴巴的，沾著點黑色的污漬。
蘇晨接過錢，塞進褲兜。硬幣有點沉，墜得褲子往下垮了垮。
轉身要走時，女人叫住他：“小伙子，明天還來不？”
蘇晨回頭。
女人指了指門口：“我這長期收。你要是能穩(wěn)定送，價格可以給你加一毛。紙板九毛，塑料一塊三。”
蘇晨想了想，問：“每天都要？”
“每天最好。我這每天早上七點開門，晚上八點關。你隨便什么時候來都行。”女人坐回板凳上，繼續(xù)擇菜，“看你這模樣，是剛下班？白天上班的話，晚上送來也行。”
“嗯。”蘇晨應了聲，推著車往外走。
離開回收站時，褲兜里的硬幣互相碰撞，叮當作響。他掏出來數(shù)了數(shù)，加上之前系統(tǒng)給的和賣廢品的，現(xiàn)在總共有三十二塊九毛六。
路過一家燒餅攤，攤主正在收攤，鐵板上還剩兩個燒餅。芝麻的香味飄過來。
蘇晨走過去：“燒餅怎么賣？”
“兩塊五一個，剩倆，四塊錢都拿走吧。”攤主用夾子敲了敲鐵板。
“要一個就行。”蘇晨遞過去兩塊五毛錢。
攤主用油紙包了個燒餅給他。燒餅還溫著，表皮酥脆，咬一口，芝麻混著面粉的焦香在嘴里漫開。蘇晨推著車，一邊走一邊吃。第一口咽得太急，噎住了，咳了好幾聲。
走到公交站時，燒餅吃完了。他把油紙團了團，扔進站臺上的垃圾桶。
等車的人不多，七八個，都低頭看手機。蘇晨把單車鎖在站臺旁邊的欄桿上——他賬戶里那點錢不夠付押金，只能鎖上暫時放著，明天再來拿。
22路公交車進站，車門打開，噴出一股熱烘烘的人體氣味。蘇晨投了兩枚硬幣，往后門擠。車廂里塞滿了人，他抓著扶手，臉幾乎貼在前座靠背上。靠背的布料是深藍色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能看見織物的紋理。
車開過三站，下去幾個人，又上來更多。有個背書包的中學生擠過來，書包蹭到蘇晨的胳膊。書包側邊口袋里插著瓶喝了一半的冰紅茶。
蘇晨盯著那個瓶子。塑料的，標簽鮮綠色，瓶身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
中學生低頭玩手機，沒注意他。
車到下一站，中學生擠下車。那瓶冰紅茶還插在書包側袋里，隨著主人的動作一晃一晃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蘇晨收回視線，看向窗外。路燈一盞盞往后滑，商鋪的霓虹招牌在玻璃上拉出彩色的光帶。
腦子里又“叮”一聲。
日常任務刷新
任務內容：今日回收可回收物重量達到20公斤
任務獎勵：100元
當前進度：9.7公斤/20公斤
剩余時間：5小時42分鐘
字跡在眼前停留了十秒，然后淡去。
蘇晨數(shù)了數(shù)剛才賣掉的廢品重量：紙板6.5公斤，塑料瓶3.2公斤，易拉罐1.1公斤，加起來10.8公斤。但系統(tǒng)顯示9.7公斤，大概是把紙箱和雜質的重量扣除了。
還差10.3公斤。
公交車到站，蘇晨跟著人流擠下車。這里離出租屋還有一公里，得走回去。
街道兩旁是各種小店，水果店、理發(fā)店、藥店。這個點大部分店都關門了，只有幾家餐館還亮著燈。人行道上停滿了電動車，縫隙里塞著垃圾桶。
蘇晨走到一個垃圾桶旁，掀開蓋子。里面塞滿了快餐盒、塑料袋、用過的紙巾。他在上層翻了翻，翻出兩個飲料瓶，一個奶茶杯。
奶茶杯是塑料的，杯壁沾著黏糊糊的褐色液體，吸管還插在里面。蘇晨把吸管***扔回垃圾桶，杯子在桶邊磕了磕，倒掉殘液，然后踩扁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500ml PET奶茶杯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普通PET材質，杯身有污漬，回收價值：0.5元
獎勵發(fā)放：0.5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33.46元
蘇晨把踩扁的杯子和兩個飲料瓶塞進褲兜。褲兜鼓起來，走起路來嘩啦響。
路過下一個垃圾桶時，他又停下來，伸手進去翻。這次摸到個鐵質餅干盒，盒蓋銹了，里面裝著幾枚生銹的螺絲釘。盒底粘著干掉的膠水，摳不下來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馬口鐵餅干盒（含少量金屬雜質）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普通馬口鐵，銹蝕程度中等，含少量雜質，回收價值：3元
獎勵發(fā)放：3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36.46元
蘇晨把餅干盒和螺絲釘一起揣進另一個褲兜。兩邊褲兜都塞滿了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，像兩條腿不一樣長。
到出租屋樓下時，已經晚上九點半。這是一棟六層的老樓，外墻的白色瓷磚掉了不少，露出里面紅色的磚。樓道燈壞了，得摸黑上樓。
蘇晨住四樓，一梯三戶。他對門那戶在門口堆了個鞋架，上面擺著七八雙鞋，有雙運動鞋鞋帶散了，拖在地上。蘇晨跨過去，摸出鑰匙開門。
房間不到二十平米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個衣柜。桌上堆著書和雜物，窗戶關著，屋里悶熱。他打開窗，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樓下**攤的油煙味。
蘇晨把褲兜里的東西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兩個塑料瓶，一個奶茶杯，一個餅干盒，幾枚螺絲釘。又從口袋里掏出晚上賣廢品得的十一塊二毛錢，和手機一起放桌上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顯示余額：36.46元。
他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會兒，然后彎腰從床底下拖出個紙箱。箱子里裝著搬家時沒拆完的雜物：幾件舊衣服，兩本過期的雜志，一個壞掉的臺燈，還有半卷沒用完的垃圾袋。
蘇晨把舊衣服拿出來，抖了抖。一件T恤領口松了，一件襯衫袖口磨破了。他把兩件衣服疊好，放在一起。雜志是財經類的，去年出版的。翻開來，內頁的紙上印著“如何實現(xiàn)財富自由”的標題，配圖是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后是城市夜景。
他合上雜志，和衣服放一堆。
臺燈是LED的，燈頭壞了，但底座和電線應該還能拆出點金屬。他找來螺絲刀，蹲在地上開始拆。螺絲生銹了，擰起來費勁，掌心磨得發(fā)紅。擰開四顆螺絲，燈罩取下來，里面是個電路板，焊著幾個小元件。
蘇晨用螺絲刀撬了撬，電路板從底座上剝離開。塑料底座，電路板，一小截電線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廢棄電子元件（含塑料、金屬、電路板）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評估完成：該物品為混合材質，拆解后可分類回收，回收價值：8元
獎勵發(fā)放：8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44.46元
蘇晨把拆下來的東西分開放：塑料殼一堆，電路板一堆，電線單獨卷起來。然后他站起身，把房間里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。
衣柜最上層找出個舊書包，肩帶斷了。抽屜里找到一捆用過的筆記本，還剩十幾頁空白頁。床底下掃出幾個礦泉水瓶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滾進去的。墻角堆著個紙箱，是之前買電風扇的包裝箱，一直沒扔。
把所有東西歸攏到房間中央，堆成一小堆。蘇晨找了卷繩子，把紙箱拆開壓平，和舊雜志捆在一起。舊衣服塞進塑料袋。塑料瓶和奶茶杯踩扁。電路板和電線用報紙包好。
忙活完，一看手機，十點二十。
他坐下來，擰開桌上那瓶還剩個底的礦泉水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昨天燒的，有股保溫杯悶久了的味道。
當前回收物總重：12.4公斤
任務進度：12.4公斤/20公斤
剩余時間：4小時22分鐘
還差7.6公斤。
蘇晨盯著那行字。窗外的**攤傳來劃拳聲，有人喝多了，嗓門很大。樓下電動車報警器突然響起來，嘀嘀嘀叫個不停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往下看。街道對面是家小超市，門口擺著兩個冰柜，一個放飲料，一個放雪糕。冰柜旁邊放著個綠色的垃圾桶，桶邊靠著一摞紙箱，用繩子捆著，大概五六捆。
超市卷簾門已經拉下一半，里面燈還亮著，能看到老板娘在柜臺后面點錢。
蘇晨看了會兒，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卷沒用完的垃圾袋，揣進口袋。出門，下樓。
樓道里還是黑的。他摸到樓梯扶手，扶手上積了層灰。一步一步往下走，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。
出了樓門，**攤的煙味更濃了。三四張矮桌擺在人行道上，每桌都坐滿了人，腳下堆著空啤酒瓶。有個穿背心的男人舉起瓶子對嘴吹，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蘇晨繞過**攤，走到超市門口。
老板娘正好點完錢，抬頭看見他：“買什么？”
“阿姨，”蘇晨指了指門口那摞紙箱，“這些紙箱您還要嗎？”
老板娘打量他：“你要？”
“嗯，家里有點東西要打包，想找點紙箱。”
“拿去吧。”老板娘擺擺手，“我正愁明天怎么處理呢。你等會兒，我這還有幾個。”
她轉身進店，從柜臺后面拖出兩個扁紙箱，又拎出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十來個飲料瓶。
“這些瓶子也給你。”老板娘把塑料袋遞過來，“本來想攢著賣，一直沒空。你拿走吧，省得占地方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蘇晨接過塑料袋，瓶子在里面嘩啦響。他又去搬那摞紙箱。一共六捆，每捆都用繩子扎得結實實，拎了拎，一捆得有四五公斤。
他分兩次搬。先搬三捆到樓下，放在樓道口，又回去搬另外三捆。第二次搬的時候，老板娘從冰柜里拿了瓶冰水遞給他：“天熱，喝口水。”
蘇晨愣了一下，接過水：“謝謝。”
“沒事兒。”老板娘扯下卷簾門，“我打烊了，你慢慢搬。”
卷簾門拉到底，咔噠一聲鎖上。超市的燈滅了，只有**攤的光照過來，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蘇晨擰開冰水，喝了一大口。水是甜的，加了糖。他平時不喝甜水，但這一口下去，喉嚨里的干澀被沖開了。
他拎起最后三捆紙箱，走回樓道口。六捆紙箱堆在一起，比膝蓋還高。加上那袋塑料瓶，重量應該夠了。
蘇晨摸出手機，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。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混合紙板（約25公斤）
檢測到可回收物：PET塑料瓶（約2公斤）
是否全部回收？是/否
他選了是。
回收價值評估中……
紙板：20元
塑料瓶：2.4元
獎勵發(fā)放：22.4元已存入宿主關聯(lián)賬戶
當前賬戶余額：66.86元
當前回收物總重：39.8公斤
日常任務完成
任務獎勵發(fā)放：100元
當前賬戶余額：166.86元
蘇晨盯著最后那個數(shù)字。166.86。比他今天離職拿到的補償金的零頭還少，但這是他從下午六點到現(xiàn)在，四個多小時里弄到的。
他蹲下來，開始拆那六捆紙箱。繩子捆得很緊，得用指甲摳進繩結里才能解開。第一捆拆開，里面是壓得扁扁的紙板，大小不一，有的印著“抽紙”，有的印著“洗衣液”。
紙板散開，在地上攤成一片。蘇晨把它們重新疊整齊，用繩子捆好。塑料瓶從塑料袋里倒出來，數(shù)了數(shù)，一共十三個。有礦泉水瓶，有可樂瓶，還有個尖叫飲料的細長瓶子。
他抱起捆好的紙板，拎起那袋塑料瓶，上樓。樓梯窄，紙板蹭到墻壁，發(fā)出沙沙聲。走到三樓時，對門那戶開了門，一個穿睡衣的大媽探出頭，看見蘇晨手里的東西，皺了皺眉，沒說話，又把門關上了。
回到房間，蘇晨把紙板立在墻角，塑料瓶放在門后。桌上那堆拆解出來的東西還攤著，他找了個紙箱，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去：電路板、電線、塑料殼、舊衣服、雜志、餅干盒、螺絲釘。
全部收拾完，已經十一點四十。
蘇晨沖了個澡。熱水器是老式的，得提前燒。水只有一點溫，沖到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洗完澡，他把換下來的衣服泡在盆里，倒上洗衣粉。搓衣服時，手掌傳來刺痛，低頭看，發(fā)現(xiàn)掌心磨破了兩處，紅紅的，破了皮。
晾好衣服，他躺到床上。床板很硬，墊被薄，能感覺到下面的木板條。他摸出手機，屏幕在黑暗里亮著。
余額：166.86元。
他又點開支付軟件賬單，一條條往下翻。最近一筆收入是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，+100元，備注是“系統(tǒng)獎勵”。再往前是十點二十一分，+8元；九點四十七分，+3元；九點十二分，+0.5元……
這些數(shù)字加起來，剛好是今天撿垃圾所得。
手機關掉，房間陷入黑暗。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，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框的輪廓。
蘇晨翻了個身，臉埋進枕頭里。枕頭套洗得發(fā)硬，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——其實是洗衣粉的香味。
他閉上眼，腦子里浮現(xiàn)出下午在辦公室簽字的情景。王總頭頂那綹頭發(fā)，小劉指甲上掉漆的玫紅色，前臺小姑娘涂到一半的指甲油。
然后畫面跳到巷子里的垃圾桶，滿出來的紙板，沾著奶茶漬的杯子，生銹的餅干盒，超市老板娘遞過來的冰水。
還有腦子里那聲“叮”。
環(huán)保暴富系統(tǒng)
蘇晨睜開眼，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。樓上有腳步聲，咚咚咚，來回走。隔壁傳來電視劇的聲音，聽不清臺詞，只有嗡嗡的對話聲。
他伸手摸到手機，按亮屏幕。時間顯示：00:07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