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花窗欞外的月光灑了進來，靜謐的夜色里只剩下喘息聲。

“放開！”

孟昭璃掙扎無果，胸口起伏，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，眼眶已經泛起了潮意，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
宋云澤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按住她的手腕，掌心滾燙得驚人，另一只手眷戀的**著她。

從臉頰到鼻尖再到**。

每一處每一處他都如此熟悉，又如此迷戀。

他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神色，狹長的鳳眼漆黑的眸子像是醞釀了讓人捉摸不透的風暴。

“阿璃......”

他的聲音喑啞，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氣息灼熱，低頭逼近。

酒氣裹挾著獨屬于他的熏香，鋪天蓋地將她籠罩，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
孟昭璃偏過頭去，睫毛顫抖著落下陰影，掙扎著：“宋云澤，你醉了，還請自重！”

“我沒醉！” 宋云澤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不讓她掙脫分毫，另一只手捏著下巴逼她看向自己：“阿璃.....你看看我......”

語氣哽咽甚至于是哀求。

“你好好看看我......”

孟昭璃被他抬起下巴，被迫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。

剎那間，她的心口猛地一顫。

深情與痛苦交織，讓人心悸。

“宋云澤，如今，我是你嫂嫂。”

她強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，聲音清冷而決絕，卻掩不住微微的顫抖，“你我之間，早就該畫上句點。”

宋云澤聞言，瞳孔驟縮，眼底閃過一抹劇痛。

可片刻后，他只是嗤笑了聲，帶著悲涼和瘋狂，啞著嗓子開口：“嫂嫂？”

孟昭璃抬頭，直視著那雙鳳目，壓下心頭的慌亂，喉間泛起苦澀：“對，如今我既然已經嫁給了阿衍，你便該喚我一聲嫂嫂。”

強調給他，也是強調給自己。

“阿衍？”宋云澤扯出一抹冷笑，“好一個阿衍......”

下一瞬，他突然逼近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，“那你的阿澤呢？阿璃，你的阿澤活著回來了......”

“你不要了嗎......”

眼眶里蓄的淚此刻洶涌而出，孟昭璃低垂著眼簾，任由淚肆意的淌。

她不敢看眼前人，不敢看那眼底燃燒的熾熱與絕望。

“宋云澤，我們回不......”

話未說完，眼前一黑，宋云澤的吻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壓抑已久的思念，霸道地覆上她的唇。

將她決絕又狠心的話全都吞咽入腹。

————

一年前。

“娘親......我嫁。”

望著冗長的聘禮單，孟昭璃突然開口。

孟夫人捏著禮單的手一頓，抬眸看了過去，眼神憐惜：“阿璃，你不必勉強自己，縱使這輩子不嫁，娘親也不想你委屈了自己。”

一旁的孟世鏡不贊同的冷哼了聲：“還委屈？這聘禮單比三年前可長了不止一點點，這樣還能委屈了她？”

“她要什么才不委屈？她要天上的星星不成？”

孟昭璃垂著眼眸，聞言睫毛輕顫，捏著帕子的手一緊。

三年前，她就已經拒過一次宋府。

孟夫人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少說兩句！禮單再長能有阿璃重要？”

“上次來提親的時候，就放了聘禮單。”孟夫人嘆了一口氣：“這次又放了。”

“怎么？宋家是覺得我孟家一定能答應？”

孟世鏡抿了口茶：“那是宋府給我們看看誠心。”

孟夫人又扭頭瞪了他一眼。

“不論怎么說，這事兒讓阿璃自己做主，你少插手，誰也不許逼她！”

瞪完了夫君，孟夫人又轉身看向了孟昭璃，拉過她的手輕撫：“阿璃，這是終身大事，你好好考慮，爹娘都聽你的。”

孟世鏡一句都多大了還沒說出口，就又被他夫人瞪了一眼。

苦茶的澀意混著一聲嘆息，他拂袖離去。

母女倆又聊了會兒，孟昭璃就告辭離開。

穿過回廊時，秋風乍起，吹落階前梧桐葉。

她彎腰拾起一片，葉脈枯黃，邊緣卻還殘著最后一點綠意。

像她。

二十歲了，還懸在枝頭，不肯落。

——

書房里，孟世鏡放下書，卻半天沒翻一頁。

一旁的孟夫人又一聲嘆息。

“你說阿璃是不是有些破罐子破摔？”

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，“她竟然說她要嫁。三年前她就拒過一次宋府的提議，我倒沒想到，他們還沒死心。”

孟世鏡長嘆一口氣：“宋府我們也熟，本就知根知底。阿璃嫁過去……”

“就是太熟悉了。”孟夫人感慨，“觸景生情，我怕阿璃……我不想她想起從前。”

她沒說完，但夫妻二人都知道那“從前”是什么。

“可夫人，”孟世鏡愁容滿面，“阿璃馬上就快二十了……前幾年怕她傷心，我們把上門說親的都推了個遍，如今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“這一年除了施家那個紈绔，再無人上門提親了。”

“難不成你真讓阿璃一輩子不嫁人？”

“況且......”

孟世鏡欲言又止，眉頭隆起，壓下心頭的煩憂。

朝堂上的事情錯綜復雜，他不與家里人常說。

但上次那樁事，對孟家是有不好影響的。

圣上至今沒有明斷，卻也沒有發落，就這么懸著，像懸在頭頂的刀。

這種時候，宋府送來聘禮，讓他感到困惑。

那位已經位極人臣的宋府大公子是不是得了什么風聲……

孟府究竟有沒有受到牽連，圣上又作何想，孟世鏡完全沒有頭緒。

若是圣上要治他的罪，宋府這時候該劃清界限才對。

所以這一出是在告訴他孟府沒有事？

又或者......是要將阿璃拉出去？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暮色四合，伸手捏了捏眉心，收起了繁雜的思緒。

良久，他才又開口：“人死不能復生，阿璃在向前看，我們應該支持她，不是嗎？”

孟夫人瞪了眼他：“向前看又看回宋府？”

“如今的宋府也不是幾年前的宋府，他們搬走后，就都變了。”

孟世鏡苦口婆心：“再說，放眼整個京城，再沒有比宋府更合適的了。”

“再說子奕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，那孩子很是沉穩，如今仕途又好，你還不放心？”

孟夫人嘆息道：“看著他我就能想到阿澤，你說，阿璃會想不到？”

孟世鏡微微瞇了瞇眼，回想著朝堂上宋云衍的模樣，片刻后鄭重的搖了搖頭：“你許久未見他，如今在他身上可看不到半分從前的模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