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頓住腳步，像被人釘在原地。

“你那些話是對的，”江以峙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，帶著一絲無奈。

“她從小到大都和我在一起，連獨立都不行。”

“那所學校是我熬夜，特意為她挑的，等她去了，就會明白我的用心。”

指甲戳進肉里，我死咬著唇瓣，沒讓哭聲溢出。

我們牙牙學語時，人生中吐出的第一個字，甚至是對方的名字。

從小到大形影不離，他包攬了我所有選擇。

現在，他嫌我太過依賴。

于是，我心心念念的城市，被他換成陌生遠方。

本該自己決定的人生，被他畫上句號。

本該握緊的未來，被他親手碾碎。

寒意侵襲四肢，心底最后一點溫熱的念想化作泡影。

突然，門內傳來腳步聲。

我跌跌撞撞地跑回臥室，背靠門板滑坐下去。

眼淚終于決堤。

我放聲大哭，任由滾燙的淚水淌落。

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，落日沉進地平線。

我摸出手機，給對方發去信息。

大洋彼岸是深夜，可對方幾乎是同一時刻回復。

“好，我回國接你。”

我把頭埋在膝蓋，額頭抵著手臂。

還沒緩過神來，手機又震了。

是江以峙的媽媽，“嵐嵐，一會來吃飯，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小排?！?br>
我盯那行字很久，眼眶又酸了。

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，對著鏡子擦了擦臉。

**的別墅和我家挨著，幾步路就到了。

飯桌上，江以峙已經坐好了，

旁邊空著的位置，一直是給我坐的，

現在卻摞起幾本書，是他高三的課本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占滿整個座位。

江阿姨招呼我坐下，他像沒聽見，只漫不經心地擺弄碗里的米飯。

我看了眼那些書，

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，坐在他對面。

“嵐嵐最近都瘦了，來，多吃點?！?br>
我笑著應下，味同嚼蠟。

江以峙始終沒看我一眼。

江阿姨又笑著打趣，“你們兩個，從小黏在一起?！?br>
“小時候，以峙老是護著你，不讓你和別的小孩玩呢。”

我低頭扒飯，碗里的糖醋排骨很甜，可咽下去時，苦得發澀。

“對了，你們倆志愿是填一起嗎？”

江以峙這才抬頭，輕嗯一聲。

我沒拆穿他。

他卻站起身，往外走，“我吃好了，你們吃吧。”

江阿姨皺眉，要去攔他，“才吃幾口呀，外面天都黑了，你去哪？”

“和人約好了，”他頭也沒回，“一起看煙花?！?br>
“那你帶嵐嵐去，煙火都是人多才好看的。”

江以峙腳步頓了一下，終于轉頭看我一眼。

“她不能總和我黏在一起，她要學會自己長大?！?br>
“況且，”他不知想了些什么，那雙桃花眼泛起瀲滟，盛了一汪化不開的柔。

“煙花要和對的人看，才有意思。”

江阿姨愣住了。

我放下筷子，擠出一個微笑，“不用了，阿姨，我晚上有事。”

江以峙眼里閃過一絲意外，隨即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，

像是欣慰，又像是松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