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看不懂。他批完卷子說基礎不差但知識結構有斷檔，要補上至少得三個月，每天不能少于三個小時。
“那就三個月。”我說。
他把他全部的書從床底木箱里搬出來，說晚上七點以后煤油燈分我一半。不要錢。
傍晚回家，錢二**張翠花正坐在我家院子里哭罵。她兒子昨晚從我家回去摔了跟頭，要我家賠五塊錢醫藥費，不然拿銀手鐲賠禮。
我從兜里掏出那張借據：“嬸子，這上面寫的是年底還清。你兒子半夜踹門逼債，這事告到公社，你家今年的先進還評不評？還有——”我把借據翻了個面，“工傷賠償的事我已經跟公社張**寫信了，你回去問問你家男人，賬面上的窟窿堵不堵得住？”
張翠花愣住了。她在村里橫了二十年，沒遇到過敢這么一句一句頂回來的女娃。她看了錢四一眼，錢四眼神也飄了——工傷賠償這事**昨晚吃飯時臉色確實不好看。
“你等著。”她啐了一口，走了。
母親掏火棍從手里滑脫，整個人蹲在地上發抖。我把她扶起來：“媽，錢家怕了才來鬧。真不怕的人不用鬧。”她沒說話，但晚上把粥做稠了些。
夜里我把前世記得的跟錢家有關的所有事都寫在草紙本上——哪年貪了多少工分、賬本藏在哪兒、后來誰揭發的。這是反殺需要的全部**。寫完最后一行，煤油燈剛好燒盡。
窗臺上那半瓶敵敵畏還在。第二天一早我起來，發現瓶空了。母親說她把藥倒了，倒進**里了。
信了個夢。她信的當然不是一個夢，是她女兒眼睛里那股子不服。像當年爹在鐵匠鋪掄大錘時一樣，不服。
節3「舊課本」
天沒亮，我去雞窩找妹妹的課本。
小麥輟學半年，跟我媽說是“賣給收廢紙的了”。可我知道她在撒謊——這丫頭每次看我去村小學借書，眼珠子都黏在書本上拔不下來。雞窩底下壓著一個油紙包，拆開層層油紙，語文和數學兩本課本，封皮卷了邊，內頁卻保存得干干凈凈。翻到數學課本最后幾頁，我手停住了——方程組、二次根式，全是小學不教的內容。空白處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，每一道課后習題都做了。
“你偷聽我念書？”我回頭。小麥站